栖梧没有继续说下去，一个眼神徐长风便懂了他的意思。

“师兄放心，咱师兄弟谁闲下来多去膳房盯着。绡云将军可不是善茬，咱绝不能让岳师妹吃亏！”

栖梧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欣慰之色：“徐师弟如此热心，是岳师妹的福气。有劳师弟了。”

他颔首将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岳悦正低头对绡云说着什么，侧脸映着天光，竟有了一丝鲜活的色彩。

那色彩，落在栖梧眼中，格外刺眼。

傍晚，徐长风果然兴冲冲地提着一个双层食盒，敲响了岳悦小院的门。

岳悦开门见到是他，有些讶异：“徐师兄？”

“岳师妹！”

徐长风笑容爽朗，举起手中东西。“我来给你送点好吃的！还有这个，是师兄们特意寻来的安神补气方子，找了药材亲手熬的，对你身体好。你可得趁热喝。”

岳悦怔了怔，忙侧身让他进来：“多谢师兄们挂心。”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徐长风将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一层层打开，露出一个温热的瓷碗，褐色药汁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师妹你快尝尝，说不定对你起作用呢。”

岳悦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点心和药碗，心中微暖。自入陌云观，除了师父和温命，旁人待她多是客气疏离或带着怜悯审视。

徐长风此前便这般直率的热心，只是他并不聪明也没什么存在感。

“多谢。”

徐长风坐在一旁，看着岳悦安静进食的模样，想起栖梧的担忧，又看看眼前看似温良的少女，话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师妹，你跟绡云将军……似乎很谈得来？”

岳悦动作微顿，点了点头：“绡云人很好。”

“她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徐长风将药碗又往前推了推：“师妹，先把药喝了吧，凉了更苦。”

岳悦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沉默片刻，终是伸手端了起来。在徐长风关切的目光下，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药汁入腹并无异样，只觉一股温和暖意缓缓散开。徐长风见她喝完，松了口气，又叮嘱几句好好休息，便提着空食盒告辞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岳悦只觉自身绵软无力，随后像失去意识般朝着陌云观大门走去。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去向，任由着身体将她带到何处。

周身的魔气被尽数调动出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耳后响起。

“你不是痛恨陌九临把你当成替身吗？结界解开，你就自由了。”

岳悦点头应和：“对，解开结界，我就自由了。”

“杀了陌九临。”

“杀了…陌九临。”

岳悦脚步虚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穿过陌云观寂静的庭院，向着山门方向行去。她周身原本清正的灵力此刻被与灵根纠缠日久的魔气包裹。

山门前，值守的两名弟子远远看到一团人形黑气踉跄而来，先是一愣，待看清是岳悦，更是大惊失色。

“岳师妹？你怎么…”

话音未落，那黑气骤然膨胀，化为两只巨掌虚影狠狠拍下。

两名弟子慌忙举剑格挡，但修为相差悬殊，更被这突如其来的魔气震飞，撞在石阶上昏过去。

岳悦抬起头，空洞的双眼望向牌坊顶端悬浮的神器。那神器缓缓旋转，洒下道道清辉，形成隔绝内外的屏障。

“自由…”她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冰冷声音的低语。

她伸出双手，灵力间的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致使整个陌云观地动山摇！

牌坊剧烈震颤，清光急速闪烁、明灭不定，表面竟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岳悦！住手！”

厉喝如雷霆炸响，一道青色剑光撕裂夜幕，瞬息而至。绡云本在客院思忖对策，这山门处骤然爆发的冲天魔气，让她心头狂震，立刻全力赶来。

两道斩向那继续轰击玉符的魔气直取岳悦身侧，意图逼她回防。

刺耳的尖啸声响彻云霄，将山门附近的石板尽数掀飞。

绡云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岳悦，在发出这一击后，身体也剧烈晃动了一下，但魔气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不可！”

绡云强压伤势，急追而上，伸手欲抓，指尖却只触及她翻飞的衣角。

晚了。

岳悦的身影，瞬间没入结界裂缝之中，消失在外界浓郁的夜色与翻涌的云海里。

裂缝迅速弥合，结界的光芒重新亮起，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绡云僵立在原地，她看着岳悦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地上昏迷的弟子。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终是压抑不住，沿着嘴角溢出。

她终究……没能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