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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雾气未散。
陌云观的宁静就被一阵叮呤咣啷的动静打破了。
岳悦换下了那身素净的观中道袍,穿回了此前那套最张扬的桃色罗裙,金线绣成的缠枝牡丹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还把中殿那几盆被陌九临精心养护的静心兰,一股脑全搬到了太阳底下暴晒。
岳悦斜倚在廊柱上,捏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这么大的动静,陌九临一点声音都没有。
岳悦见此更来劲了,她又溜达到前殿那棵手植的古松下,捡了块尖石子,在光洁的树干上比划。
“公主,使不得!这树碰不得!” 茂青脸吓得更绿了。
“怎么碰不得?本公主早就瞧着这树长得太直,给它刻个花儿。”
她说着,手上用力,真的歪歪扭扭划了道痕。
这一来,那门依旧纹丝不动。
岳悦心里那点火苗蹭蹭往上冒,混合着说不清的委屈。
她折腾这一早上,像个蹩脚的戏子唱独角戏,台下唯一的观众却压根不掀帘子。
观门外忽然传来清越的鹤唳,伴随着稳健的脚步声。两个身影一同穿过晨雾与山门,踏入前殿。
一个是陌九临,另一个…
那女子身着一袭银霜软甲,外罩月白云纹披风,墨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只用一根素白玉簪固定。
眉眼是那种经过风雪淬炼过的清冽英气,她周身气息豪放与陌云观飘然出尘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前院,最后落在衣裙耀眼的岳悦身上,眼含笑意,微微颔首。
岳悦捏着石子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她是绡云,天境那位赫赫有名的绡云将军。
是陌九临此前…唯一收入门下的女弟子。
岳悦瞧见她腰间别着的是天境玉门军的信羽,在天魔大战前,陌九临管辖的就是玉门军。
她猛地看向陌九临得意的神色,心头先是愕然,随即怒意和酸涩猛地窜了上来。
原来他从不吝啬…
请了正牌弟子回来,是嫌她碍眼要给她个下马威,还是…要让她来接手管?
岳悦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裙摆如火,却仿佛烧着自己的理智。
她看着绡云将军恭敬垂首的身影,忽然将手中的石子狠狠掷在地上,发出“啪”一声响。
陌九临看向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的岳悦,视线掠过她一身扎眼的衣裙和地上滚落的石子。
“阿岳,来见过你师姐,绡云将军。”
“师姐?”
岳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往前踏了一步。
绡云闻言微微蹙眉,看向陌九临,似乎有些不解眼前这针锋相对的场面。
“你是扶商公主,师父让我来是…”
还没等绡云说完,岳悦便出言打断。
“调教我?师姐既来了,就莫要唤我公主了。唤我岳师妹便好。”
陌九临静静看着岳悦,而后走到那几盆被晒得叶子发软的静心兰旁,拂过兰叶,那蔫软的叶子竟慢慢恢复了精神。
他又走到古松前,看了看那道浅白的划痕,掌心覆盖其上,痕跡悄然弥合。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岳悦,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
“公主的气可消了?本君没空同公主玩闹。”
他用了本君,而不是“为师”,这点岳悦能察觉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静立不语的绡云:“至于绡云…她奉天帝之命而来,是因魔境封印异动与我陌云观商议对策。”
岳悦满腔的怒火和委屈,被这一番话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看着神色淡然的陌九临,又看看那位英气凛然的绡云将军,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早上的上蹿下跳,像极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搅蛮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觉喉咙发紧。
绡云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岳姑娘。”
她并未称呼师妹,显然也知晓其中微妙。
“魔境之事关乎三境安宁,师父与我确有要事。姑娘若无事,不妨先回房歇息。”
这话客气,却也疏离。
岳悦攥紧了裙摆,努力不让那点难堪的眼泪溢出眼眶,最后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好,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冲回了自己的小院。
前殿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淡淡的晨雾和各自练习的弟子们。
绡云看向陌九临,眼中带着疑惑。
“师父既让岳师妹入了陌云观,信羽给她便是了。还何故同她置气?”
陌九临望着岳悦消失的方向,那眼神让绡云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师父既喜欢岳…公主,何故还要敲定她与旁人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