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鹤插言,适时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温润和煦的模样。
所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公主身份尊贵,灵脉亦是得天独厚。只是……”
他目光扫过焦土,轻叹一声:“这陌云观清修之地。今日公主是将后园烧毁,若他日…波及人命,也是件灾事。不如此次将公主带回碧海天宫,得帝君教化或许有别番风光。”
岳悦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陌九临。回天宫?从前的她最期盼的,如今却是她想立刻开口反驳的。
陌九临并未看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这气氛有些许凝滞。
“不归君所言,本君不应。”
“逆境修心。公主此番过失,本是心性不定。碧海天宫太过安逸顺遂,公主若因一次挫折便退回温室,只怕这躁进之心不能根除。”
不归鹤转向天后言辞恳切:“娘娘,公主此番虽是意外,却也显出此地于公主而言,并非最稳妥的修行之所。”
“那不归君说说,哪里是最稳妥的修行之所?白鹤族吗?”
陌九临的言语带着轻蔑,似乎下一刻双方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岳悦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后沉默地看着两人言语交锋,一手仍轻轻揽着岳悦,目光在陌九临坚毅的侧脸与不归鹤温润却毫不退让的神情之间流转。
“扶商,你以为他们二人,谁言之有理?”
这下好,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岳悦翻遍脑海中所有现实中所学的高情商语录,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扶商以为…”
若此刻就着不归鹤的台阶下,她就能远离陌九临,不必背上替身的宿命。可这些时日经历的,远比碧海天宫的记忆来得深刻。
她舍不得一同温习的道友,舍不得茂青,舍不得…
岳悦此刻双膝跪地,向天后行一重礼。
“娘娘,您此前让扶商来陌云观历练,是怕我这一身灵力惹来是非。如今您也看到了,扶商身弱撑不起这强盛的灵力。无论在碧海天宫还是陌云观,终究是个麻烦。可师父于我有救命之恩,还请娘娘恩准我留在陌云观,以报君恩。”
岳悦俯身叩首,额头抵在微温的焦土之上,声音清晰而坚定。
天后静立原地,垂眸看着她纤弱的背脊,那双总是盛着骄纵与天真的眼眸,此刻被浓密的睫毛遮掩。
不归鹤神色微动,正欲再言,却被天后抬手止住。
“你倒学会拿话堵本宫了。”
天后弯腰,亲自将岳悦扶起,指腹拂过女儿脸颊沾染的灰烬。
“只要有本宫一天在,你从来就不是麻烦。碧海天宫与陌云观,还护不住一个你?”
岳悦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这些原本只按剧情走的配角此刻在她心里有了别样的温度。
天后凝视她良久,叹了口气。她转头,目光落在陌九临身上,眸中多了一丝复杂的考量。
“陌神君。”
她缓缓开口:“扶商既不愿同本宫回去,就麻烦你好生照料。务必护她周全。”
这话说得极重。陌九临护不了她一世,岳悦对此心知肚明。
陌九临上前一步,姿态恭谨无半分犹豫:“娘娘言重。公主既拜入陌云观,便是观中弟子。弟子有失,是为师者管教不力。”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天后,也若有似无地扫过不归鹤:“陌云观虽小却不同于仙家灵族,非任人来去之地。公主既选择这里,本君定会对她负责。”
天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点了点头:“好。本宫就将扶商,托付给陌神君了。”
“谨遵娘娘懿旨。”陌九临再次行礼。
不归鹤见事已定局,亦不再多言,只对天后道:“娘娘,既已探望过公主,观中又逢此变故,我等不便久留。鹤某护送娘娘回宫?”
“嗯。”
天后应了一声,最后拍了拍岳悦的手背。
“本宫永远等你回来。”
话毕,她便在不归鹤的随侍下,缓步离去。那素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岳悦怔怔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看够了?”
陌九临淡淡道:“为何选择留下?回碧海天宫不是你一直向往的吗?回去同不归鹤成亲,做一族之首不好吗?”
岳悦端起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师父所言极是,这正是徒儿心之所想。奈何我收了您这一身装备不是?就算把我这小命卖了也赔不起。今日我若是当着您的面,同天后回去,我岂不成了白眼狼?”
岳悦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被熏得灰扑扑却用料上乘的弟子服。
“我可不像某人啊,净捡不好的说。”
陌九临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而后缓缓开口:“你这是怨起为师来了?”
“我哪敢啊?人是您故意引来的吧?师父给我埋了这么大一个雷,对徒儿我的回答可还满意?”
陌九临未曾同她搭言,他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只留下二字。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