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川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可看着她眼中那份清晰的、将自己与他记忆中的“她”划清界限的冷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说的,从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我先回去帮你做晚饭,”陈词避开了他的视线,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背对着他:“你……好好休息,等你把这些事情捋清了,如果想……离婚,”那个词从她唇齿间吐出,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你就……直接跟我说吧。”
说完,她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单调的蝉鸣。阳光依旧明媚,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椅子上那件军装外套,脑子里一片混乱。
夜色漫过窗棂,将病房的白炽灯晕得柔和了几分。陈词端着保温桶进来时,江青川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安静得有些落寞。
“我煮了点粥,你手受伤了,我喂你吧。”她将病床上的小桌板支好,打开盖子,白粥的热气混着米香袅袅升起。
江青川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愣了愣,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陈词在床边坐下,挖起一勺粥,仔细地吹了吹,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嘴边:“小心烫。”
江青川微微低头,张口咽下。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滑下,暖了空荡许久的胃。他抬眼,目光落在陈词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鼻尖沾了点热气,透着几分不自知的温柔。江青川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陈词舀起第二勺粥,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地抬眼看过来:“怎么了?”
江青川目光更深了些,“你不是说你没有那些记忆吗?那怎么还会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的粥?”这粥里放了剁碎的青菜和一点点肉末,咸淡适中,米粒煮得恰到好处,正是他偏好的口感。
陈词舀粥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的慌乱和别扭,随即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又不是只有她知道你的口味。”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江青川追问,这太奇怪了,失忆的她,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喜好?
陈词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过去,试图用这个动作打断他的追问。
江青川没有吃,只是看着她略显躲闪的眼神,一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和急切:“……是不是因为,你前几个月和‘另一个我’相处的时候……喜欢上了他。所以才记住了我们的口味?”
“不是。”陈词立刻否认,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江青川挑眉,脸上写满了不信。
我知道他是属于另一个时空的陈词之后,就只是把他当成哥哥。”陈词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你分不清我们,但我分得清你们。”
“我知道你的口味,是因为……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喜欢了。”
她抬起头,望进他惊讶的眼底,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也带着一丝自嘲般的落寞:“但你不用觉得有压力,我……”
“我没有压力。”江青川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惊喜,“我很…惊喜和开心。”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还有那抹因为坦诚而显得格外动人的羞赧和勇敢。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更早的时光里,她就已经默默注视着他了吗?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劈开了他心头因为时空错乱而堆积的阴霾和不确定。
陈词被他直白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脸上更热了,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另一个未打开的保温盒。
江青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雀跃被一丝疑惑取代:“那个……还有一盒粥是你的晚饭吗?快吃吧,不然凉了。”
“噢,不是,那是我给我一个病人带的。”
江青川的目光倏地一凝,像是被按了什么警报开关,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陈词收拾着碗勺,抬头看他一眼:“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就给他送过去了。”
“……男生还是女生啊?多大了?”江青川状似随意地问道,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陈词手上动作没停,想了一下,回答道:“男生,比你小几岁。”
江青川:“……”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意也僵住了。比他小几岁?男生?还是陈词亲自煮粥、亲自送去?
他看着陈词平静无波、甚至隐隐带着点公事公办神情的侧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那个刚刚还因为他一句“惊喜和开心”而害羞的陈词,转眼就要去给别的“比他小几岁”的男生送粥?
陈词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拿起给病人的那个保温盒,看向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江青川,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被她很好地掩饰住了。
“我先过去了,你好好休息。”
看着陈词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江青川才慢慢回过神。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自己受伤的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像藤蔓一样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