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
空气里是熟悉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点果篮散发出的、过于甜腻的香气。
江青川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秦旭的笑。
“老江,你终于醒了。”秦旭的声音里掺着松了口气的沙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小子命是真硬,鬼门关走一遭还能爬回来。”
江晴川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絮,费了半天劲,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小词。”
“在呢在呢,”秦旭连忙朝旁边示意,“小词这几天一直在这儿照顾你,眼睛都没怎么合,刚刚才眯一会儿。”
江青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陈词歪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头枕着椅背,睡着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微微蹙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颊比记忆中似乎消瘦了一些,透着一股疲惫的苍白。
江晴川心头一紧,撑着病床想坐起来。刚一动,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咬着牙,硬是靠着床头坐直,动作幅度稍大,带动了床边的椅子。
陈词的身子晃了晃,从椅背上滑下来,惊得瞬间睁开眼。混沌的睡意褪去,看清病床上醒着的人时,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跟着又泛起一层水汽。
“川哥,你醒了。”
“小词,”江青川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不灭的火,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问道:“我还活着……那你当时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陈词愣住了,眨了眨眼,脸上满是茫然:“…什么?”她的记忆里,好像从未有过这样一个约定。
江晴川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开口:“我们交往吧。”
陈词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她看着江青川眼中那份纯粹的、灼热的期待,那里面只有对“她”的眷恋和确认,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难过。
这个承诺,这份突如其来的、热烈直白的告白,不是对她许的。是对那个在密林里找到他、照顾他的“陈词”许的。
“你炸到脑子了?”旁边的秦旭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哭笑不得的调侃,“你们都结婚多久了,还交往什么交往?老夫老妻了,整这出。”
江晴川猛地怔住,瞳孔骤缩。
结婚?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明明他记得,他还在等着她点头,等着和她开始一场恋爱。怎么一睁开眼,就跳过了所有过程,直接合法了?
恋爱还没谈明白呢,怎么就成了夫妻?
他看着陈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茫然,仿佛听到了一个天方夜谭。
陈词看着他那副完全状况外的模样,心里那点难过里,又掺进了一丝无奈的苦涩。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向秦旭:“旭哥,你先出去吧,我想和川哥……单独聊聊。”
秦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江青川,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点了点头:“行,我先回队里报个平安。”他拍了拍江青川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陈词抬眼,看向病床上一脸错愕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川哥,在你的印象里,现在是不是21年啊?”
江青川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陈词别过脸,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枝头,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一层无人知晓的苦涩。
“你们爱的,都是24年的我。”
时针从三点跳到了五点。
“我当时也不敢相信这些事,”陈词的声音很轻,“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的确就是这样的。”
江青川看着她,目光描摹着那上面清晰无误的、属于陈词的轮廓和眉眼。江青川看着陈词,看着那上面清晰无误的、属于陈词的轮廓和眉眼,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份沉静背后复杂的底色,似乎与记忆中那个在密林里找到他、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来救我的命了”的女孩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依旧是陈词。
“和你有结婚证的是我,”陈词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但是你喜欢的,是另一个时空里的陈词。”
江青川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无法理解这种割裂:“可是,你们还是同一个人啊。”
“不是。”陈词抬眼望他,眼底是他读不懂的荒芜,“我没有你们那些记忆。”那些独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片段,在她的生命里,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