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词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主动一点吗?她深吸一口气,像要奔赴某个未知的战场,然后,推开了浴室门。
客厅里的灯光比浴室暖上几分,柔和的光晕漫过地板,漫过沙发,漫在江青川身上。他正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捧着一本军事杂志,背脊挺直,灯光笼着他,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疏离。
陈词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拖鞋蹭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在他身旁的沙发边坐下,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沙发的布料柔软,却硌得她有些坐立不安。她酝酿了几秒,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川哥,你……今晚还是睡沙发吗?”
江青川的目光从杂志上抬起,落在她脸上,似乎有些意外她还没去睡。“我一会儿就睡了。你先去休息吧。”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却还是让陈词心里微微一沉。她咬了咬下唇,又往前凑了凑,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腿:“沙发睡着毕竟不太舒服,既然我们都结婚了,那还是一起睡吧?”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江青川看着她,眼神很深,像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又像在克制着什么。片刻,他才移开视线:“我没关系的,你不用勉强自己。”
“勉强?”陈词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勉强的到底是我,还是你?”
江青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看着陈词,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困惑、不安,和一种豁出去的勇敢。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词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一点点往下沉,却又像是破釜沉舟一般,生出了几分孤勇。她抿了抿唇,舌尖抵着下唇,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猛地倾身,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技巧,很生涩,带着孤注一掷的笨拙和试探。她的嘴唇柔软,微微发凉,贴着他的,一动不动,只是紧紧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
江青川彻底僵住了。他睁着眼睛,能清晰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觉到她屏住的呼吸,能尝到她唇上淡淡的、属于牙膏的薄荷味。这个吻太突然,太陌生,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试图撬开一扇他早已紧紧锁住的门。
不应该是这样,不该是这个“她”。
“小词……你……你别这样。”
江青川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推开了她,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一种荒谬又慌乱的感觉席卷而来,竟让他生出了几分自己出轨了的错觉。
陈词被他推开,跌坐回沙发里,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成一片失血的苍白。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裂开来。
“如果你真的因为喜欢我才结的婚,那为什么我这么亲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僵硬的姿态,心里那个一直不敢深想的猜测,终于破土而出,狰狞地露出了面目。
“川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现在身边就只有你,你不要再骗我了好吗?”
她看着江青川,像是等待一个宣判,又像是等待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缠缠绵绵的,细得像扯不断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濡湿了窗棂,晕开了玻璃上的尘渍。
“我没有骗你,我们真的是因为爱情才结婚的。”江青川的声音在雨丝的沙沙声里显得有些飘忽,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地毯的纹路里,那纹路像极了他此刻理不清的心事。
“我喜欢你,所以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陈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得人心头发麻,“川哥,肢体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江青川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因为被戳穿的慌乱,而是因为她那句“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他心底一片早已被刻意忽视的涟漪。所以,陈词这么早就喜欢上他了吗?在那个他甚至还没有察觉的、彼此尚显生疏的“过去”?
“当我知道我们结婚了以后,我真的很开心,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向曾经幻想过无数遍的那样,靠近你了。”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我这些天也一直在期待,期待你可以和别人的爱人一样,会在某个时刻……可以抱抱我,亲亲我。可是你没有。”她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不仅没有任何情不自禁想靠近我的时候,还在好几次……我想牵你手的时候,躲开了。对吗?”
落地灯的光晕在她发顶投下一圈柔和的阴影,江青川的目光落在她的发旋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无法反驳,那份刻意的、过分的“尊重”和“距离”,在真正亲密的爱侣之间,本身就是最可疑的证明。
“可就这样,你每次还说你喜欢我。”陈词的尾音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你何必要骗我……也骗自己呢?”
江青川的呼吸窒住了。他看着陈词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破碎的、却依然固执地不肯熄灭的光,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不是那样的。可手臂却像灌了铅,抬不起来。他怕自己的触碰,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更像是一种侮辱。
他坐在那里,拳头在身侧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手背青筋隐现。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内心的防线。
最终,那防线还是溃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