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他该怎么告诉她,那个总是护着她、宠着她的陈默,已经不在了?
陈词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迟疑,眼神里的不安瞬间放大,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哥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青川抽了下鼻子,鼻腔里酸得厉害,他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们在来饭店的路上出了车祸,那个卡车司机超速驾驶,已经被抓住了,你放心,警方会依法处置他的。”
“我哥呢?”
陈词没理会那些话,只是执拗地重复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江青川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意瞬间涌了上来。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哥在的那一侧,被卡车正面撞到,等送到医院……已经晚了。”
陈词看着他,瞳孔一点点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怔怔地看着江青川,像是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警察说……”江青川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哥在最后一刻,还在试着挪开压着你腿的钢板。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沉默。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声音,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陈词看着江青川,眼神空洞得吓人,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雕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空茫茫地看着前方。
突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血珠瞬间冒出来,溅在雪白的被单上。她翻身就要下床,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重伤初醒的人。
“不可能…我要去找我哥…”她喃喃着,赤脚踩在地上,踉跄着就要往门外冲。
“小词!”
“小词,别这样!”江青川用力地箍着她,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喉咙里堵着酸涩的疼,“哥已经不在了,医生说你有伤,不能乱动!”
“不会的!”陈词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刀子一样剐着江青川的心,“哥…”
那一声凄厉得像濒死幼兽的哀鸣。江青川死死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怀里剧烈颤抖,眼泪浸透了他的肩头。而他自己的脸上,也早已湿了一片。
窗外天色阴沉,输液管还在滴滴答答。
可有些东西,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2025年春。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外隐约传来鸟鸣,一声,又一声。陈词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惨白的天花板,点滴架上透明的输液袋,还有床边椅子上,正低头看手机的陈宁。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
细微的声响惊动了陈宁。她抬起头,看见陈词睁着的眼睛,手机“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弹了起来:“我去,你……你这是醒了?!”
陈词看着她,记忆像破碎的镜片,在脑海里胡乱碰撞。她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陈宁立刻会意,手忙脚乱地倒水,扶着她的背小心喂了几口。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陈词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嘶哑地问:“我哥……怎么样了?”
陈宁动作猛地顿住,表情僵在脸上,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她放下水杯,看着陈词,眼神里满是困惑和小心翼翼:“你是不是昏迷太久……都懵了?陈默哥……都走了好几年了。”
陈词怔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宁,像没听懂这句话。
“你从24年到25年了,”陈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幸好,你撑过来了。”她握住陈词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我去叫医生,你躺着别动。”
陈宁松开手,快步走出了病房,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病房里只剩下陈词一个人,和那单调的输液滴答声。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窗外——阳光很好,嫩绿的新芽在枝头颤动,是春天了。
24年……25年……
她闭上眼,混乱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卡车刺眼的白光、哥哥扑过来的身影、江青川哽咽的脸、穿越回21年的婚礼、派大星玩偶、热气腾腾的火锅、结婚申请、搬回哥哥家的行李箱、还有那句“我想每天都能看见哥哥”……
原来那些温暖到不真实的日常,那些失而复得的陪伴,那些小心翼翼守护的改变……都只是昏迷中一场漫长而奢侈的梦吗?
她回来了。
回到了哥哥已经离开、江青川……不爱她的2025年。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苍白的手指,上面还带着留置针的胶布。
这一次,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