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词哼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反正之后一个星期的晚饭都你来做,当做我脚扭伤的补偿。”
“好。”江青川笑着答应,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下,“现在可以吃饭了吗,江太太?”
江青川踩着下班的人流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像往常一样停在护士站前,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高护士,陈医生忙完了吗?现在在办公室还是在手术室?”
高糖正低头整理医嘱单,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是他,放下笔:“你又来接陈医生下班啊?她在小办公室呢……只是,他今天那台手术没成功,心情怕是不太好。”
江青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道了声谢,转身快步往大办公室走,里面灯火通明,却空荡荡的没有陈词的影子。他抿紧唇,转身拐进旁边那间单人办公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江青川轻轻推开门,就看见陈词陷在办公椅里,白大褂的下摆皱巴巴地堆在腿上,脊背微微佝偻着,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的暮色,连他进来都没察觉。那双总是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眼神有点空,像还没从某个巨大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小词。”江青川放轻了声音,一步步走近。
陈词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缓缓转过头。看见他的那一刻,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泪却先滚了下来。她突然站起来,紧紧抱住他,肩膀细细地发着抖。
“川哥……”她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哽咽,“何霖的父亲……还是去世了。”
江青川的心揪成一团,他抬手轻轻拍着陈词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那台手术本来就只有五成把握。”
“可是我已经根据上次的经验改进手术方案了,”陈词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自我怀疑,眼泪浸湿了他的肩头,“我以为我可以救他的……我以为我这次能改变……”
“你已经尽了全力了,”江青川打断她,“医生不是神,没办法每次都从死神手里抢人,这不是你的错。”声音温柔却坚定,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有多凉,那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无力感。
陈词埋在他的颈窝,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他吸了吸鼻子:“那哥哥……是不是也会这样?拼尽全力,却还是无能为力?”
江青川手臂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不会的,哥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可我最近总觉得心好慌,”陈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服,“川哥,我们搬回去和哥哥一起住,好不好?我想离他近一点,每天都看着他好好的……”
江青川低头,看着陈词泛红的眼眶,那里面盛着的恐惧和无助,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脏:“好。我回去就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搬。”
陈词望着他,眼眶更红了。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和后怕,终于在这句承诺里找到了出口,眼泪掉得更凶,却终于肯松开紧蹙的眉头。
陈默靠在沙发上翻着报纸,余光瞥见玄关处堆着的行李箱和几个塞得鼓鼓的收纳袋,还有江青川昨天搬进来的那盆绿萝,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摆在鞋柜旁——那分明是要长住的架势。
他昨晚就憋着一肚子疑问,愣是忍了一夜,直到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才放下报纸站起身。
陈词刚换下白大褂,脖颈间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淡味,看见陈默站在客厅,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哥,我带了……”
“小词,”陈默递过一杯温水,语气里满是狐疑,“你和青川的感情……没出什么问题吧?”
陈词一愣,随手将袋子搁在茶几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却下意识垂了垂:“没有啊。”
“那你怎么结婚没多久就搬回来了?”陈默往前两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护短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是不是吵架了?要是他对你有半点不好,你必须告诉我,我去揍他。”
陈词被哥哥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眉眼弯弯:“我们好着呢,没吵架。不然怎么会一起搬回来呀。”
“这倒也是。”陈默被她这话堵得没话说,转念又想起什么,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但你之前不是还找各种借口往他家跑,恨不得直接住下不回来吗?”
这话一下戳中了陈词的小心思,她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陈默的胳膊,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还是觉得家里舒服嘛,而且我想每天都能看见哥哥。”
陈默看着她,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飞快地闪过去,快得抓不住。他终究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哥。”陈词放下杯子,像是松了一口气,抬手看了眼腕表,“今天还要和川哥爸妈吃饭呢。我们收拾收拾,该出发了,不然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