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安静得有些过分。引擎低鸣，窗外的街灯飞快地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江青川目视着前方，单手稳稳扣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一声不吭。

陈词悄悄看了他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不来接我了吗？怎么还是来了。”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就过来看看。”江青川的声音很平静，可那股平静底下，却压着一种让陈词心头发紧的东西。她偏过头，看着他空着的那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覆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江青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动。

“今天何霖的爸爸住院了，我刚刚和他解释了一遍手术的流程，手机又开的静音，所以……”

“先把手松开，”江青川甚至没有看她，“等回家后再说。”

“我不松，”陈词反而握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执拗和撒娇，“等你不生气了，我再松开。”

“我没有生气。”江青川否认得很快，可陈词听得出他呼吸的微乱。他终于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让陈词的心猛地一揪。

“你先松开，”他再次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请求，甚至是……后怕？“你在车上，我开车不敢分心。”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这样一条路，陈词躺在病床上一直没醒。那剧烈的撞击声，那刺目的血色，那漫无边际的黑暗，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梦魇，是他穷尽余生，都无法磨灭的痛。

所以此刻，他怎么敢分心。

那些被时间掩盖的创伤，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他用冷静和克制层层包裹起来。此刻，因为她的晚归、失联，或许还因为何霖的出现勾起了某些不快的记忆，那道旧伤疤被猝不及防地撕开了一角。

陈词的动作顿住了，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手，只是指尖，依旧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

陈词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的菜——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水煮牛肉红油诱人，还有热气腾腾的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凑过去，在正摆放碗筷的江青川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怎么做了那么多菜呀，花了很久吧。”她眼睛亮亮的，像盛了星光，“都是我爱吃的，馋死我了，我们快吃吧。”

“凉了，”江青川低头看她，眼底却没有笑意，“我先去热一下再吃。”

“……嗯。”陈词应着，她看着江青川端起盘子走向厨房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那个……你真的没生气吗？”

江青川脚步一顿，背对着她，声音隔着几步传来：“不是生气，我就是……不太想看见他。”他转过身，看着她，“真没什么事，我去热菜了。”

陈词起身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和困惑：“我现在看到言心姐都没什么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误会啊？告诉我好不好。”

江青川把菜放进微波炉，按下启动键，才缓缓转身。江青川的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当时……为什么只跟他学篮球，不肯让我教你，也不肯和我一起打？”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小词，我不是在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我实在想不通，你当时为什么要瞒着我去找他练球。你明明知道我打得比他好的。”

陈词愣住了。她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跨越了时空，这件事居然还在他心里留着一个结。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言心姐回来那天，我看到你发了条想打球的朋友圈……”想起这事，她心里也堵得慌，“你们之前不是经常一起打篮球吗？我就……”

原来如此。

江青川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还有点哭笑不得。江青川愣住了，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

“原来是这样。那天我和老秦他们看了场球赛，看完一时兴起就发了条朋友圈，当时我都不知道言心回来了……”

陈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这样？”

“对啊，就是这样。”江青川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指尖刮过她的鼻尖。

陈词反应过来，瞬间垮了脸，想起自己当时的小心思，想起大晚上跑去球场练球，最后还把脚踝崴了，疼得龇牙咧嘴好几天，顿时觉得憋屈得慌：“那我还特意大晚上去练球，还崴了脚，我这不是白受伤了吗？”

我真的没想到那句话会引起那么大的误会。”江青川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我都不知道你看过我和言心一起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