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卷起桌上的病历纸轻轻晃动。快到下班点了，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往外走，陈词却还埋着头整理病例，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江青川发来的短信。

小词，你哥让我给你送点东西，你有空下来拿吗？

陈词的指尖顿在屏幕上，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她捏着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回复，旁边就传来管钱的声音。

“陈医生一起去吃饭吗？楼下新开的面馆，听说味道不错。”管钱冲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热情。

陈词回过神，连忙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摇了摇头：“哦不了，我哥战友来给我送点东西，你先去吃吧。”

管钱也没多问，只笑着应了声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她起身披上大衣，拢了拢围巾，将脖颈处的凉意隔绝在外。

陈词攥着衣角，脚步在住院部门口顿了好一会儿。风卷着路边梧桐的落叶，打着旋儿擦过他的鞋尖，他抬眼望了望花坛、停车区，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陈词心里的那点期待，像被风揉碎的纸屑，一点点往下沉。他咬了咬下唇，转身往拐角走——或许是自己站的位置不对，他总该在某个地方等着的。

正疑惑间，她走过楼侧的拐角，视线猛地被一个“硕大的人形派大星”挡住。红黄相间的充气玩偶套在身上，圆滚滚的脑袋上还顶着标志性的大笑嘴，在灰白的暮色里显得突兀又可爱。

陈词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就听见那“派大星”开口了，声音隔着厚重的布料，有点闷，却又熟悉得让他鼻尖发酸。

“你好，我是你的专属派大星，请查收。”

“……川哥。”陈词的声音有点发颤，连带着指尖都跟着抖。

玩偶服的头套被人从里面摘下来，露出江青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底盛着细碎的温柔，他看着陈词，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小词，我说过会像派大星陪着海绵宝宝一样永远陪着你。不管是24年还是21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目光里的恳切几乎要溢出来：“不要再躲着我，不要再假装不记得我了，好吗？我很想你。”

陈词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过了许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不要说对不起。”江青川上前一步，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肩，烫得陈词心头一颤。“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怎样都没关系。小词，不要再离开我了。”

“川哥。”陈词轻轻推开他，垂着头，声音低得像蚊蚋，“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不值得你这样的。”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当年我们结婚是因为……意外上了床。可那其实不是意外，我听说你父母要给你安排对象，可是我不想你再和别人在一起了，所以在那天的汤里加了几味中药，和酒一起就可以……催情。”

“对不起，当初是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把你留在了身边，现在你都知道了……”陈词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要消散在风里，只等着一场意料之中的斥责。

江青川先是愣住，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眉眼间那层紧绷的痛意慢慢化开：“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声音里带着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

陈词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江青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你知道吗？我曾经去委内瑞拉猎人学校参加过特训。所以，除非我想，否则一般的□□对我是没有用的。”

陈词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没听懂一样，怔怔地看着他。

“一开始的确是因为排长才照顾你，可是后来我真的爱上了你，才想和你结婚一起过一辈子的。”江青川垂眸，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得像浸了岁月的酒，要把积攒多年的心意一字一句安放到她心上。

“川哥…”陈词拦腰抱住了江青川，头枕在江青川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积攒了许久的泪意终于决堤，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江青川的手抚上她的发，指尖温热，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这就是你当初要和我离婚，然后前几天又不肯认我的原因吗？”

“我…我没想到你也会喜欢我…”陈词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而且我听说你因为我没去深造，我们婚姻还影响了你升职，所以…”她总觉得，是自己绊住了他高飞的脚步。

“小词，”江青川打断她，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每个决定都是我慎重考虑的，我从来没后悔，也没遗憾。我知道什么是我最想要的。”

他见过军营外的万家灯火，也见过训练场上的烈日寒霜，可唯有守着她的日子，才是真真切切的人间烟火。

他低下头，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发旋上，声音温柔而坚定：“比起其他虚无缥缈的，我想要尘世的幸福，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