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一个月。住院部外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了,陈词裹紧了大衣,指尖触到了口袋里冰凉的钥匙。
下班的人潮熙攘着散去,他刚走出医院门口,就看见江青川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他比一个月前气色好了太多,脸上褪去了病气的苍白,眉眼间又有了往日的清朗。
“这次多亏了你救了我,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请你吃顿饭吧。”江青川快步走过来,右腿的行动比从前慢了些。
“不…”陈词下意识地想拒绝。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青川打断了。他微微蹙眉,态度执拗得很:“救命之恩是一定要谢的,今天不行就明天,再不行就后天。”
陈词看着他,原本准备好的推辞被他那股执拗磨得没了力气,只好轻轻叹了口气:“那就今天吧。”
火锅店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牛油锅底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江青川拿着菜单,指尖在上面勾了几个菜,大多是陈词平时爱吃的,勾完,他把菜单推给陈词:“你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陈词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她爱吃的基本都已经在了,甚至连辣度都刚好是她习惯的那种。她摇了摇头:“不用了,够了。”
扎着围裙的服务员大姐就笑眯眯地走了过来:“那二位还要喝点什么吗?”
“两杯温水,谢谢。”陈词脱口而出,这是她一贯的习惯,大冷天里喝温水最舒服。
“一杯温水就行,给我来两罐可乐。”江青川却接了话,还特意补了一句,“再加点冰块。”这句话,他是盯着陈词说的——如果陈词真是穿越来的,按她未来的习惯,一定会下意识拦住他不让他喝冰的。
陈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出声,只是眼睫颤了颤,化作了无声的沉默。
服务员大姐闻言,忍不住咂舌:“哎哟,大冷天喝冰的呀?这可得当心肠胃。”
“嗯,我就喜欢这么喝,麻烦你一定多放点冰块。”江青川的语气带着点固执的笑意,像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反应。
大姐乐呵呵地应下:“好,马上啊。”
陈词看着他,心底那股熟悉的错位感又泛了上来。做为一名医生,她本着健康的原则,尽量让江青川少碰碳酸饮料,更别说吃火锅的时候喝冰可乐。可现在的他,却像毫无顾忌地守着这个习惯,甚至刻意用这个细节试探她。桌上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眼神。
牛油锅底很快被端了上来,红亮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花椒和辣椒的香气混着蒸汽往鼻尖钻。陈词拿起公筷,下意识地想去夹江青川爱吃的毛肚,手伸到半空却顿住了。
江青川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停顿,自顾自地撕开一罐可乐,冰块撞在罐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要喝可乐吗?”
陈词垂下眼帘,指尖攥着筷子的力道紧了紧。从前的每个冬天,她都会抢过他手里的冰可乐,逼着他换成温水。那时候的江青川,总会无奈地笑着投降,把可乐推到一边,乖乖端起温水。
可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像在等着她说出那句熟悉的劝阻。
陈词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那我自己喝了。”江青川说道。
“…好。”陈词应道。服务员大姐把温水放在她手边,玻璃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伸手握住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却暖不透心底的那点凉。
然后她就看到江青川仰头喝完了那罐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激得他轻轻打了个哆嗦,因为喝的太快,他的呼吸有点急。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火锅店的灯光昏黄,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是试探,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那些翻涌的情绪像锅里沸腾的红油,冒着细碎的泡,却又被升腾的白雾盖得严严实实。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吃菜吧。”指尖攥着的玻璃杯壁沁出的水珠沾湿了指腹,凉丝丝的,像心底漫上来的那点涩意。
江青川看着陈词,眼神越来越暗。他没动筷子,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了的可乐罐,金属罐壁上的水珠沾了他满手的凉。空气里飘着牛油锅底的醇厚香气,混着花椒的麻、辣椒的辣,却偏偏在两人之间隔出一片无声的空白。
江青川又来找陈词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脚步声在空气里浮动。陈词刚从诊室出来,手里还捏着病历本,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又有什么事?我很忙。”她下意识把语气放冷,想用工作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