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很长，长到足以隔开两个明明心照不宣，却偏要装作疏离的人。

陈词坐在这端，指尖捏着玻璃杯的边缘，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水，喉结滚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要用这无味的液体，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江青川坐在那端，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唇抿得紧紧的，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空气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陈词的吞咽声。尴尬像细密的雾，无所不在，把本就稀薄的话题压得更沉。

“真的是排长找我，我才来的。”

江青川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却也像是石子投入死水，只激起一圈更显尴尬的涟漪。他抬眼看向陈词，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还有一丝慌乱。

陈词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你说过了呀。”

一句话，堵得江青川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晌才又挤出一句：“…所以…我其实没那么多管闲事。”

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像沉在杯底的茶叶——所以，不要讨厌我。

这几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怕，怕说出来之后，连这仅存的、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机会，都会被彻底剥夺。

沉默再次漫上来，江青川有些无措地转了转手腕，找了个安全的话题：“…排长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会回来。”

“哦，他去晋哥那儿了。”陈词终于抬起头“说是去拿点东西，再帮我拿新做的小面包。”

“那个晋哥是开面包店的吗，这么闲。”

江青川的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心底那点说不清的危机感悄然冒头，像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他看着陈词提起“小面包”时，眼底掠过的那一点柔和，心里的那点针，就扎得更密了些。

“对啊，你怎么知道。”

“那…他也挺闲的。”江青川梗着脖子，语气别扭。

陈词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旧事：“晋哥之前是我们的邻居，本来也想当兵的，可是前几年出了意外，腿落下了残疾。之后他就开了面包店，开始几年我们带了好多朋友去买，现在生意好了，他很感激我们，就时不时给我做点小面包。”

她说着，转头看向江青川，眉眼间难得有了点暖意：“一会儿我哥回来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以后我也可以去经常光顾他的生意的。”江青川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慢了一步，就错过了什么，“你喜欢哪种，我看到买给你。”

他的语气太急切，太笃定，像是已经规划好了往后的无数个日子。

陈词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前世的那场关于海绵宝宝的吵架，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里。

也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傍晚，他发信息给她：路上有点堵车，我大概还有20分钟到家。对了，我还买了你最爱吃的可颂。

她那时候，还满心欢喜。

可他回来后，两人就因为海绵宝宝吵得天翻地覆，不欢而散，还有他们之间，那点摇摇欲坠的温存。

陈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暖意已经消失殆尽：“不用了，再喜欢也不能多吃，我哥偶尔带几个就好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

你这样，我会当真的，我会真的以为你喜欢我。

而我，再也经不起，又一次的落空了。

江青川的眼神暗了暗，像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沙发两端的人，再次陷入沉默。

军区会议室的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茶香与纸张的气味，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身着作训服的军官，墙上的作战地图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蓝。会议接近尾声，李明骁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语气沉稳地抛出一个临时任务：

“总军区的付首长原定今天到达我们军区视察工作，但途中身体不适，现在在瀚明医院接受治疗。我们要前去探望，还需要安排一个人陪同照顾。”

李明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的陈默身上：“陈默，你妹妹就在瀚明上班。你安排一下陪同照顾人员。”

陈默原本正低头记录会议要点，闻言抬起头，眉峰微动。他几乎没有犹豫，利落地起身敬礼：“报告，我们排江青川心细，很合适。”

李明骁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一句敲定：“那就这样。”

指令很快传到了江青川耳中。

彼时他正在训练场上操练，汗湿的头发贴在鬓角，听通讯员说完，他愣了一下，眼睛倏地亮了，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生动了几分。抬手按了按帽檐，动作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