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随同探望人员抵达瀚明医院，简单的探望结束后，其他军官陆续告辞，江青川留了下来。

对面病房的门半敞着，阳光漏了进去，给白墙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陈词穿着白大褂，俯身在病床边，低声哄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小孩的脸上还带着病中的苍白，却因为她的声音弯起了眼睛。

“球球一定要好好养伤，不要乱动，”陈词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只有伤好了，才能出院看到奥特曼噢。”

说完，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小孩肉乎乎的脸颊。小孩被逗得“咯咯”笑起来，眼角的泪珠还没干，却已经扬起了嘴角。

江青川看着这一幕，唇角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他的笑很淡，却发自心底，像是被某种柔软的力量击中，连日来心头的沉郁与距离感，都在这一刻被这幅画面轻轻抚平。

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江青川的笑意还没散去，陈词忽然回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走廊里的风都停了。

“川哥，你怎么过来了。”陈词走到他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病历夹的边缘，纸页发出细碎的响。

“总军区有位首长在瀚明接受治疗，需要有人陪同照顾，你哥推荐我来的。”

“哪个科室啊？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陈词下意识地问，白大褂口袋里还揣着刚才哄小孩用的奥特曼贴纸，边角露出来一点，俏皮得很。

“不用，都安排好了。”江青川摇摇头，目光掠过那截贴纸，轻笑一声，“我刚刚听到你在说奥特曼，那孩子也不算小了，能信这些吗？”

“当然信啊。”陈词不假思索地反驳，眉眼弯成了月牙，“这和年龄无关，我二十多岁还在看海绵宝宝呢。”

江青川被她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低沉的笑声在走廊里荡开，驱散了几分消毒水的冷意：“也是。”

笑过之后，他又想起方才那孩子亮晶晶的眼神：“可你还说他出院后就能看见奥特曼，这不是在骗他吗？”

陈词的脸颊微微泛红，却认真地解释：“也不算骗他吧，我每次跟小孩这么说，等他们出院的时候，我都会扮成人偶，在外面接他们。”

江青川看着她，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种柔软的、难以言说的情绪。走廊里静了几秒，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细碎说话声。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停驻的蝶。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陈词抬手挠了挠头发，耳尖悄悄发烫：“管师兄总说我这样很幼稚，你是不是也这么想？”

“没有。”江青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每次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陈词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没有敷衍，没有客套，只有她等了三年的、不加掩饰的欣赏。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训练场的靶声震得发懵，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我…我还有手术，先过去了。”她慌忙抱起病历夹，转身就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拐进医生专用通道，陈词才扶着墙壁停下脚步，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像要撞出胸腔。

她望着通道尽头紧闭的手术门，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耷拉下来。

好又怎么样。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又不喜欢我。

天色像被墨汁慢慢洇开，走廊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陈词从手术室走出来时，脚步有些虚浮，手术帽压出的印子还留在额角，口罩摘下来后，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她还没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就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摇晃，四肢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倦意的沉。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顺着冰凉的墙面慢慢滑坐下来，背抵着墙，按了按眉心。手术室里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松懈，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连指尖都泛着凉。

“小词。”

熟悉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带着一贯的沉稳，却又比平时急了几分。江青川快步走了过来，军靴踏在瓷砖上的声音清晰而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心头的鼓点上。

“川哥，你还没走啊。”陈词撑着地板，费力地想要站直身子，可腿软得厉害，刚起身就晃了晃。

江青川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她面前，眉头瞬间蹙紧：“没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陈词刚想摇头说“没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地板栽去。

“小词！”

江青川手臂一伸，精准地捞住了她，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肩背，将她整个捞进怀里。陈词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熟悉的皂角香混着夜里的凉意钻入鼻腔，心跳在极近的距离里清晰可闻。

她抬眼望向江青川，他的下颌线紧绷着，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关切。走廊的灯光斜斜地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交融在一起。

江青川也低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