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爱吃的菜,我吃还来不及,不会客气的。”江青川笑着坐下,筷子已经精准夹起一块排骨,骨缝里的肉炖得酥软,他嚼了两口,眼底浮起真心的满意。
陈词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角的笑意像浸了蜜,连耳尖都泛着浅粉。她偷偷抬眼,看见江青川的筷子在虾盘和排骨间来回,像只被美食勾住的小兽。
“小词,你做饭辛苦了,快多吃点。”陈默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哥,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吃吧,要不要我帮你夹?”陈词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被夸的小狗。
“你们兄妹俩吃饭这么客气呢?”江青川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夹菜动作,忍不住轻笑。
陈词把头侧过来,凑到江青川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分享秘密:“我们之前约定啊,谁最后把菜吃完,谁就要洗碗。我一开始拼命的吃,可后来发现,他就是为了让我多吃点才这么说的。”她的气息拂过江青川的耳廓,带着番茄炒蛋的甜香。
她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江青川被她这模样逗笑,眉眼间的温柔漫溢出来。
“所以啊,我现在就等他吃的差不多了。吃两口,把最后一筷留给他。”
有江青川在,连空气里都像是飘着甜丝丝的味道,陈词比平日里活泼了不少。陈默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既欣慰又担忧。
“今天就我来洗吧。”江青川说道,“因为我来蹭饭,你还多烧了几个菜,辛苦了。”
陈词正夹着一块虾肉往嘴里送,闻言动作顿了顿。听着江青川的话,眼前忽然闪过一幕画面——
也是这样的夜晚,厨房的水槽里堆着沾着泡沫的碗碟。她系着围裙,袖子挽到肘部,正低头刷着盘子。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江青川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我来洗吧。”
“没关系,我洗起来很快的。”那时的她笑着说,手里的海绵擦还在滴着水。
“说好我照顾你的,结果反而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又做饭又洗碗太累了,以后这些我都分担一半吧。”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后,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记忆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以为那是独属于她的温柔,是江青川把她放在心尖上的证明。可现在她才明白,那时的江青川或许只是天性体贴,对谁都好——就像现在,他会对陈默说“蹭饭该洗碗”,会对她做的菜真心称赞,却未必带着超越朋友的在意。
陈词努力咽下嘴里的虾肉,海鲜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却突然觉得食不知味。米饭像砂砾般硌着喉咙,她低头盯着碗里的米粒,舌尖上的甜,早就被后来的苦,冲刷得一干二净。
此后,陈词隔三差五就能在医院看到江青川。
下午五点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瓷砖地上织出明暗相间的格子。陈词刚整理完最后一份胃镜报告,揉着发酸的脖颈走出办公室,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
江青川倚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正低头看表,作训服外套搭在臂弯,短袖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晒成小麦色的锁骨。
“下班了吗?”江青川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嗯,你怎么又过来了呀?”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尾音却不受控地飘了点。心底更是一片兵荒马乱,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江青川似乎被她问得有些窘迫,耳尖悄悄泛红,语气有些含糊:“……我正好在附近,晚上又要和排长聊点事情。”撒谎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像没校准的枪械,“就想着等你下了班再顺路接你回去。”
陈词怔怔地看着他。此刻的江青川,难道不该在陪乔言心逛街、看电影,或者至少发消息说“今晚加班不回去了”?怎么会“正好在附近”,还“顺路接她”?
你女朋友你不管了?你把她置于何地?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立场问呢?
“你是直接回去吗?还是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送你过去。”江青川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又追问了一句。
陈词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复杂,轻声道:“我没有别的事情了,直接回家吧。”
她其实是矛盾的。
既想看到他,又怕看到他。想见他,是藏了三年的执念;怕见他,是清楚他们之间既定的、潦草收场的结局。
“麻烦你了。”她轻声道。
江青川弯了弯唇角:“没事。”
她还是贪恋这一刻的靠近——哪怕只是暂时的、虚假的温暖。就像一封尘封已久的旧信,明明该束之高阁,却偏偏被人重新拾起,等着一个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