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会啊。好歹是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怎么可能不难过。”
陈词看着他,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
所以,江青川,当年我走了以后,你会难过吗?
是短暂的悲伤过后,就回归到自己的生活里,还是……会像剧里那样,把自己困在回忆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对了,排长什么时候回来,要是很晚的话,那我明天直接去队里找他吧。”江青川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陈词回过神:“今天可能会晚一点,你找他什么事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人推荐了一篇分析未来军队的文章,但是只有英文的,想到排长英文好,就想来请教他。”江青川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陈词的心轻轻一颤。
是那篇文章。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也是这篇文章,只是那时哥哥已经离世,最后还是她熬夜查词典,一字一句把整篇文章翻译出来,悄悄放在了他的书桌前。
那时候江青川只是照顾她的“哥哥”,她做这些事,全凭着一腔孤勇的喜欢。
“你说的是美国的Vilson教授写的那篇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江青川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你知道?
“之前…听别人提起过,”陈词避开他的目光,“我英文也还可以,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着帮忙翻译。”
后半句,她在心里默默补完。
因为,就是我帮你翻译的。
前世,是我,今生,也想是我。
江青川愣了愣:“这太麻烦你了。”
“没事的,正好有时间嘛,我去把电脑拿过来。”
客厅的挂钟指向八点二十五,暖黄的灯光裹着沙发一角,陈词窝在那里,膝头摊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几张折痕清晰的英文原文——
Dittybopper…PCC…TTP……这些三年前让她熬到凌晨的军事术语,如今再看,仍像老熟人般跳出来,却又在记忆里打了个转,让她心里犯着嘀咕:“上次也是这些词不会翻,过了几年怎么又忘了…”
江青川坐在对面,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她那边飘。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下巴处,像两把小扇子。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英文这么好了?上次见她还是在医院,她穿着白大褂给人听诊,严肃得像换了个人,哪会想到她对着满屏英文也能这么专注。
“川哥,这里我不太确定,你看看我用的术语对不对?”陈词忽然抬头,指尖点在笔记本屏幕上,纸页的折角硌得她指腹发痒。
“嗯,好。”江青川起身坐到她旁边。
“这里。”她用指尖点了点第三段圈出的句子,指甲盖泛着淡粉,像沾了草莓汁。
“我看看,是第三段你圈出来的地方吗?”江青川俯身凑近屏幕,呼吸掠过她的耳尖。
距离近得过分。陈词甚至能看清他下颌线的弧度,看清他睫毛垂落时投下的浅浅阴影。这是她后来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又爱又恨的模样。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江青川直起身,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Dittybopper翻译成‘无线电侦听员’,PCC对应‘主要指挥节点’,军事术语里都这么用。”
“…嗯。”陈词应着,却没挪开眼。灯光给他的侧脸镀了层边,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光,让她想起未来很多个夜晚——他也是这样侧着脸看她。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时钟滴答作响,敲在人心上。江青川看着她蹙着的眉:“小词,这篇文章也没那么重要。你能帮忙已经很好了,其实不用那么细致的…”
陈词收回目光,低头盯着屏幕上的译文,指尖在“TTP(战术、技术、程序)”上轻轻划了道线:“既然做了,就把他做好,不上不下的也没意思,不是吗?”
“嗯。”江青川应着,却没完全理解她的执拗。
“而且我翻得仔细一点,你看起来也顺一点,这样不好吗?”陈词望着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藏着一整个银河的温柔。
“不是不好,”江青川语气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目光落在散落的英文纸页上,“是有点…太好了。”
陈词低头继续敲键盘,屏幕上的译文一行行延伸。这些文字不仅是军事分析,是跨越时空的用心,是藏在字里行间的她的心意。更是她递给江青川的、跨越三年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