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暖光漫过鞋柜,陈词弯腰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江青川的影子落在她的鞋面上,是少年人挺拔清瘦的轮廓,和三年后那个会在厨房洗碗、袖口沾着泡沫的身影,堪堪重叠,又迅速错开。
“川哥,你要喝点什么吗?温水可以吗?”
“都行。”
陈词转身去厨房倒水,玻璃杯与瓷杯碰撞的轻响里,江青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词,你一般下班之后都干什么呀?就一直待在家里吗?还是会出去见见什么朋友?”
陈词的手顿了顿,水面晃出细碎的波纹。“哦,我一般就在家里看看电视什么的。怎么了?”她端着温水走回来,杯壁凝着的水珠沾湿了指尖。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如果遇上什么事,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陈词低低地“嗯”了一声,心底漫过一阵酸涩的潮。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默默叹道:江青川,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做。你不知道,我是踩着时光的缝隙,逆着风跑回来的,带着满脑子关于你的、沉甸甸的记忆。
“我就是随口一说。”江青川似乎察觉到她的低落,连忙转了话题,目光落在电视柜上,“你平时看什么电视啊?正好排长还没回来,我们看看吧。”
“…海绵宝宝。”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陈词的眼前就晃过2023年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暖融融的灯光,她刚和江青川结婚,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不光看,我还能模仿呢,你听啊。”
那时的她坐直身子,捏着嗓子,学着海绵宝宝的腔调,一遍遍喊:“我准备好啦我准备好啦我准备好啦——”尾音扬得俏皮,像小时候攥着妈妈的衣角讨糖吃的模样。
江青川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烫。他凑近她,呼吸里带着橘子的清甜,问:“怎么这么喜欢海绵宝宝啊?”
陈词望着屏幕上蹦蹦跳跳的黄色方块,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怕惊散心底积了许久的尘:“与其说是喜欢,我其实更羡慕他。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他身边永远有派大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了。江青川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以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
记忆的潮水退去,陈词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里带着怅然:“之前看得多,现在也不看了。看了让自己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何必呢?”
那些“会一直陪着你”的承诺,那些柴米油盐的琐碎温暖,不就是最不切实际的幻想吗?眼前的江青川,未来的江青川都不需要陈词。
江青川闻言,伸手按了按遥控器,把电视调到待机界面:“那我们看点别的,我表姐给我推荐了一部还不错的电视,我们就看那个吧。”
“盼盼姐还真是一直那么喜欢追……”
话刚出口,陈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糟了。
这个时候的她,根本还没见过江青川的表姐乔盼盼。她慌忙收住话头,脸上挤出一个欲盖弥彰的笑:“我的意思是……你表姐还追剧呢。”
“是啊,她不仅爱追剧,还喜欢很多明星呢。”江青川笑道,好像并没有起疑,“好像有之前在国外男团的,还有演过什么仙侠剧的,你知道这些吗?”
陈词心头一跳,那些名字在未来的娱乐新闻里都曾闹得沸沸扬扬,或是塌房,或是销声匿迹。她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淡淡道:“…我知道,她喜欢的那些呀,再过两年就该一个个出事了。”
“出什么事?”江青川皱起眉,疑惑地看着她。
陈词暗暗咬唇,知道说多了更易露馅,便笑着岔开话题:“没什么,我们就看你表姐推荐的那部吧。”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时光的洪流里,她是个偷偷溜回来的旅人,带着未来的剧本,却不敢轻易翻页。她怕那些本来破碎的时光,会碎得更彻底。她更怕,自己会再次变成别人故事里,那个多余的、莫须有的第三者。
江青川没再追问,拿起遥控器点开了那部剧。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这样就很好了。隔着半臂的距离,看着他年轻的、还没被岁月磨去棱角的脸,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就够了。
客厅的暖光裹着电视屏幕的微蓝,剧里的男主正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脸,台词里说着“我好像忘了所有事”。
“这个人是重生的吗?”江青川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凑近屏幕,眉峰微蹙,像在分析战术地图。
“是啊,”陈词应声,转过头看他,目光轻轻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三年后的风霜还没来得及在这张脸上刻下痕迹,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他醒来后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了。”
“川哥,你信重生、穿越这种事情吗?”
江青川笑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我不信,这种都是为了剧情编造的,现实中人死哪儿能复生啊?”
陈词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死了就是死了。
“…那你说,这个男主身边的人以为他去世以后,会难过吗?”她轻声问,像在问剧里的角色,又像在问某个藏在时光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