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词是被头痛惊醒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钻进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宿醉的不适感铺天盖地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撑着床头,懒懒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衣服穿的整整齐齐。
“你醒了?”江青川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眉眼间还是记忆里那副清俊沉稳的模样,只是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少年气。
“…川哥?” 陈词张了张嘴,脑子像是被一团浓雾裹住,完全转不过来。
怎么会是江青川?
江青川走到床边,将水杯递到他面前。“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什么?”
陈词没有接水杯,目光直直地盯着江青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现在,不是21年吗?”
这是哪个“我”醒了?
“是啊。怎么了?”江青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将水杯塞进他手里。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干涩的灼痛感,可陈词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陈词有点儿蒙圈。
“你昨天喝多了,一直在说胡话,你哥又不在家,我怕你出什么事,就想等你醒了再走。”
“我说什么了…”陈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脑子里飞速回想昨晚的片段,却只记得一片混乱,唯独清晰的,是酒后翻涌的思念。
不会吧,他不会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了吧?
江青川笑笑,“没什么,你大概是把我当成你对象了吧?”
天啦,她到底说了什么!
江青川似乎察觉到她的窘迫,赶紧缓解尴尬:“老江喝多了也经常认错,这没什么的,你不用觉得尴尬。”
可陈词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热的情绪顺着心口蔓延开来,眼眶都有些发涩。
她没有认错。
她抱着的是江青川,念叨的也是江青川。
江青川没察觉到她眼底的翻涌,打趣道:“我都不知道你谈恋爱了,下次有空带来我见见。”
她笑得坦荡,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关心,可这笑容却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陈词的心上。
陈词垂下眼,握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心里的难过一点一点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你啊!
可又不是你。
2024年初秋
江青川抬手按在熟悉的门锁上,指腹触到冰冷的金属,迟疑了很久。
这是陈词出车祸后,他第一次回到这个称之为“家”的地方。过去的一个月,他的世界被切割成两块,一块是部队里严明的纪律,另一块是医院病房里消毒水味道和陈词沉睡的脸庞。
他像一根被绷紧的弦,不敢有片刻松懈,更不敢踏回这个装满两人回忆的空间——怕一进来,那些被忙碌暂时压制的恐慌与思念,就会瞬间将他吞噬。
钥匙转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打破了一段漫长的寂静。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带着陈词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只是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蒙住了,显得有些陈旧。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光柱里的尘埃肆意飞舞,昭告着这里许久无人打理。
客厅的摆设一如往昔,沙发上还搭着陈词最喜欢的那条米白色毛毯,茶几上放着他没看完的军事杂志,就连阳台的花盆里,那株陈词精心照料的绿萝,也靠着残存的湿气顽强地活着,只是叶片边缘泛了些枯黄。
江青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餐桌上。
一张浅鹅黄色的便利贴,仔细地贴在桌面中央,是陈词独有的娟秀字迹,带着几分他熟悉的温柔:
川哥,冰箱里有我备好的菜,你炒一下就能吃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他尘封的呼吸。他站在桌前很久,久到灰尘在斜照的光束里缓缓浮动,才迈步走进厨房。
厨房的推拉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和她离开时一样整洁。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光滑的台面,只沾了一层细密的灰尘。打开冰箱门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带着食材的气息,与房间里的陈旧格格不入。
冰箱里满满当当,食材分门别类码得整齐,保鲜盒上贴着一张又一张便利贴,像一封封未寄出的叮咛。
他随手拿起一盒三文鱼,便利贴上的字迹带着暖意:
你演习完了一定很晚了,应该不想做饭了吧?那就吃点寿司和三文鱼吧,一定要吃,不能饿着睡觉。
饮料格的贴纸上,是她一贯的认真与纵容:
以前我总不让你喝碳酸饮料,但我知道你爱喝,所以走前还是帮你备着了,这是一个月的量,别喝太快哦。
江青川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却倔强地仰了仰头,逼回了那股汹涌的酸涩。
牛奶面包那格,字句温柔得让他心头发紧:
以后我不能帮你做饭了,但你也要好好吃饭,早餐来不及做就热杯牛奶烤两片面包,很快的。
旁边还有另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