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话,我已经把肉都一份份分好放进冷冻了,你回来后和蔬菜炒炒就好了,别总是点外卖。
每一张的末尾,都落着“陈词”两个字,像她一直在身边叮嘱,不曾离开。
那两个字,曾是他疲惫时最温暖的慰藉,是他训练受伤后最想听到的呼唤,此刻却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江青川猛地关上冰箱门,后背靠着冰箱壁滑坐下去。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张便利贴,那是贴在冰箱柜门在鸡蛋那格的,字迹似乎比其他的要潦草一些。
川哥,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当面和你说分开,这些年给你贴了许多麻烦,我走了以后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落款依旧是陈词。
眼泪在眼里转了许久,可在看清那句“我走了以后”时,所有的隐忍都彻底崩塌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滚落。他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小词,你从来不是麻烦。
小词,你是早就准备要走了吗?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微情绪,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悔恨,将他紧紧包裹。他低头看着那张被攥得发皱的便利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到底……到底忽略了你多少啊……”
窗外,风卷着落叶飘下。而这个装满了回忆和未说出口爱意的房子里,只剩下江青川一个人,抱着满心的悔恨与思念,泪流满面。
2021年。
阳光从窗口斜斜地铺进来,落在病床的白被单上,泛着柔和的亮。陈默半靠在床头,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眉眼间那股因失血带来的苍白,也被笑意冲淡了几分。
“小词,这次是青川救了我,等过两天出院后,要请他吃顿饭,你也一起啊?”
陈词的手一顿,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迅速稳住杯子,听到“江青川”这三个字时,她的心跳就莫名漏了一拍,像是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猝不及防地翻了出来,带着点灼烧般的慌乱。
“哥,我不一定有空,就不去了。你到时候帮我也跟他带句谢谢。”
她是真的不敢去。
看见江青川就心虚得厉害。那天的“梦”、醉酒后的“胡话”,像一根细而韧的线,时时牵着她的神经。再见,她怕自己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把那点小心思露了馅,索性能躲就躲。
“我还没说哪天呢?你就说没空了?”她这点小伎俩,在陈默眼里根本藏不住。“我知道你宅,但我腿脚不方便,还真的要你陪我去一趟。”
陈词被他看得没法再找借口,只得点了点头。
“好。”
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小小期待的。
只是没想到,江青川是和乔言心一块来的。
火锅店的铜锅咕嘟咕嘟翻着热浪,辣香混着花椒的辛烈在空气里窜成一片暖雾。陈词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江青川,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明明知道不该,却怎么也挪不开。
“青川,今天这段话就是想谢谢你当时背我回来,不然我可能都……”陈默眉眼间的笑意比锅底的红油还亮。
江青川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几分打趣:“任何时候都不放弃任何一个兄弟,这还是当初你告诉我的,我一直记着呢。”
陈默也看着他,笑了笑,眼底映着蒸汽里的暖光。江青川这人确实不错,难怪妹妹喜欢,可惜呀。
乔言心拿起桌上的菜单,侧头看向江青川,语气亲昵自然:“青川,你想喝点什么呀。是不是还是老样子,要冰可乐啊?”
“好啊,正好火锅吃的有点热了。”
“那个…”
陈词垂着头,连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红。她几乎是硬着头皮,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边吃火锅边喝冰饮,对胃不好,还是别喝了。”声音轻得像被蒸汽冲散,连头都不敢抬。
桌上短暂地安静了几秒。乔言心先笑了,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促狭:“小词啊,姐姐跟你说啊,你以后谈了对象,交往的时候可千万别犯医生的职业病,这样相处久了谁受得了啊?”
陈词的攥着桌布的手指又紧了紧,喉咙里挤出低低的两个字:“…是啊。”
心里却像被滚烫的火锅汤烫了一下,她忍不住想,三年后的江青川,是不是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个?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我倒觉得,能有人时刻在身边提醒这些事情也挺好的。”
江青川的声音突然响起,陈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撞进江青川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深邃明亮,没有一丝不耐,反而带着几分认真。
所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她心里的藤蔓似乎松动了些。
江青川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而且呀,小词有对象了,人家对象都没觉得什么呢?我们操什么心。”
江青川低头夹了块毛肚,涮了两下送入口中。等他再抬起眼时,正对上陈默的视线——那眼神像在问:啥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乔言心更是来了兴致,她笑着看向陈词,眼神里满是好奇:“小词,可以啊?你对象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陈词的心一沉,甩掉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勉强:“哦,你们不认识的…”
陈默看着陈词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的心疼无以复加。他看着对面依旧云淡风轻的江青川,又看了看自家强撑着的妹妹,只觉得这满桌的热气和香气,都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