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见亮,闹钟准时强制叫醒冬韫,一只手伸出被窝,一阵摸索才把手机震动关闭,按揉着肿胀的额头,晕乎着起了床。
匆匆出门,冬韫沉着脑袋路过肠粉店,上一桌留下来的残渣还凝在油腻桌上,食客无暇顾及,坐下…一碗热乎肠粉下肚,脸被热气熏得通红,嘴一抹,踢凳走人。
冬韫无声越过这些门头,叼着面包,戴着有线耳机,举着手机边走边挑歌。
周末已过 ,往日的静谧一扫而空。早晨的木雨坡全是奔赴学堂的学生。冬韫看着那些稚气的学生,黑白礼服加身,许是打铃在即,奔跑中发丝飘在空中将初阳微弱光丝打散,像日剧电影的开场。
而冬韫紧身白t加短牛仔,耳廓一排闪光耳饰,耷拉着眼皮,眼下常年乌青。她差点忘了,她现在也正处于高中时代,只不过一年前休学申请自习之后没再踏入过校门,离开校园生活的固有框架太久,她再找不到那种年少懵懂的涩味。
*
小木屋内。
冬韫穿上深色系工作服,清点了一下货物架。 上次的咖啡粉还没叫人送,她打了个电话给其他门店,让他们调货过来。
还有一点见底的余粉,也不好再卖了,干脆自主消耗掉得了。冬韫打了个奶,咖啡液混合奶泡,三分糖,她一抿,恰到好处的浓郁。她站在窗口,身后靠着吧台,手举着手机,翻阅着昨晚谷南漪发来的文件,越看眉头越紧。
她边看手机,一只手在屏幕上划着,一只手边在吧台上扣弄着。也就是在这一刻,在她预感到事情会变得棘手的前一秒,被窗外骚动吸引注意力的下一秒。
冬韫抬了头,这一抬头真他妈以为见鬼了…
瞳孔聚焦,定睛一看,视线锁定,只见手机上所述的当事人缪禹和身边人一窝蜂镀着步向她走来。
那张极度刺人的脸,近在咫尺,渐渐逼近。警报响起,冬韫死盯着他们的步伐,僵在原地,紧握着手机,指节绷紧,脑子里绕了十八个弯道。
对方每一步前进她的心跳就失调一秒…
持续十秒的低压,以对方停止的脚步走向高潮。最后几个西装校服的男学生乌泱泱围在窗口前,相互嬉笑闲聊着,胸上戴着金色校牌,全都手握着扫把,人群以缪禹为首。
这种突兀又无声的群像出场,具备找茬约架的各方面优势,冬韫以为下一秒是拍桌而起兵刃相见最后大闹天宫,可惜…想象中那道雷并没有劈下来。
“五杯美式,少冰不加糖。”缪禹向前走一步,与身后的人群拉开距离,对着她来这么一句。
突如其来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将她燃起的热血浇灭。
相对于她心里的狂风暴雨,缪禹倒显得十分冷静,那天的摩擦仿佛不存在。他一句疏松平常的对话,反倒衬得诡异。
装不认识她?还是要说出什么新招?
冬韫盯着他的脸,试图看透。
他看着她许久没有动作,中指骨节敲了敲台面,歪头,嘴里还不忘嚼着口香糖,面部律动着,眼神直线锁定她。
冬韫趁着这个间头才反应过来,这厮就读于木雨中学,就在教堂路口的转角处。她没空去找他,居然自己跑上门了。
她低声应下,转头,撕下单子,背对着他往咖啡杯里铲冰。
手在忙活,脑子也在不停想对策…
缪禹抬手,手肘搭在窗口边框,他本身就高,便弯着身,手插兜,目光锁定她每一个动作。
冬韫心理素质强大,全程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每个步骤都在行云流水中完成。
拿到美式,缪禹一句话没说,将咖啡递给身边人,连眼神都多余给她一个,一行人说笑着转头走往学校走。冬韫也冷着脸一句话没说,目送他们离开。
一行人跨出铁门,刚过转角,缪禹将牛皮纸吸管插入,抿一口。
“以后咱多贿赂下女班长,出来扫公区这活也太爽了,不用拉着个脸在里头早读。”缪禹身旁有人出声。
“爽是爽,但一早上喝两杯,还让不让人活了少爷?”旁边人摇了摇满杯的冰块,手还搭在缪禹肩上。
“就是,来之前不是喝了一杯了吗?”有人附和。
“少爷请的就喝呗,万一以后不请了谁负责?” 说这话的人踢了前面人一脚。
“甜的。”他这句话选在旁边人话题结束后安静的那一刻说。
“刚那小美女给你放糖了?给讯号啊?”旁边人打趣。
“我回去换,你们先走。这扫把你们拿回去。”
缪禹走回教堂,转眼看木屋一楼没人。
隔层二楼倒是有个人影重叠在模糊窗面,他走上去。
脚步声一节一节往上传,缪禹刚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抬头立马被一双鹰眼锁定,对方目光紧逼,威逼着他对视。
“上班时间偷懒?你这个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贼。”缪禹不惧她的目光,淡然走进,率先开口。
“东西还我。”冬韫坐在椅子上,一只脚伸出搭在另一只椅子的椅背,晃来晃去,吊儿郎当样。她故意在他那杯里加了糖,赌缪禹会回头找她,便上了二楼等待。
现在呢?
二人一站一坐,俯视与仰视。
不知道的以为是缪禹有求于冬韫。
“这是求人的态度?我以为你会哭丧着要我还呢。”他拉走冬韫脚上的凳子,冬韫一只腿顺势着地。
她又把腿搭在另一只腿上:“你想怎样?”
“你没资格提问,搞清楚,现在主动权在我。”他走近。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开个条件。”
“我不爱喝加糖的美式。”
“你尽管开,我能答应就能做到。”
“你平时喝美式都加糖吗?”
二人每一句都是同时开口,各说各的,一瞬间针锋相对,气氛此时高热化。
“你来这跟我寒暄呢?” 冬韫把话题绕回,“你既然迟迟不肯还我那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没得到,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是说?你就是单纯的恶趣味想整蛊我?”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缪禹把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她面前。
“行,那我当你是好人,是个拾金不昧的三好青年,你把东西还我,我去你学校给你送锦旗。”
缪禹被她一逗,自顾自笑了一声,“你先照我要求给我做一杯新的,我再和你聊。”
冬韫黑着脸,站起来,抄过他杯子,杯身划过木桌,“唰”一声,缪禹以为下一秒会倾盆大雨,做好了顺势往后躲的准备,挺出乎意料的,冬韫没有撒泼,咖啡杯她稳稳握在手中,从他身旁走过,往楼下走。
等冬韫拿着新鲜出炉的冰美式上楼时,看到的是坐姿和她一样的缪禹—一只腿搭面前椅背上晃啊晃,另一只着地。
极其幼稚的行为,冬韫选择无视,走过去把咖啡递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