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插下吸管呗。”他嘴角扬着,很得意的笑。
冬韫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绷着脸,如同灌铅的木偶,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缪禹不爽她拉着脸,没意思,干脆不逗她了,握住她手腕,从她手中取下了咖啡,放到了一边。
冬韫挣开他,拍了拍手,说:“这种一来一回的游戏很幼稚,我们都不是闲人,所以…缪禹同学,麻烦把东西还给我,什么都好商量。”
“知道我名字?这是查过我了?”
“你名头这么响亮,想知道很难吗?”
不知道这句话触到他哪个点,上一秒玩味的眼神移到别处,他看了看腕表,站起来,直挺挺得立在她面前,“过点了,我要回去上课了。”
在他与她擦身而过那一刻,冬韫用力握住他手肘,截停他的步伐,“合着你特意跑回来是把我当消遣的?”
“录音笔我没带在身边。”他环顾四周,在桌上随便拿过一张纸,写了一串号码,“加这个码,周六来找我。”
“找了就能拿到东西?”她抬了抬眉,一副“鬼他妈信”的表情。
“事在人为,一切都看你自己。”
说完就拎着咖啡走了。
冬韫在他身后,拿起纸条,翻了个白眼。这人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扬长而去,扮高深装神秘…等这事结了,木雨中学的吐槽墙上她一定要参他一本,让他黑上加黑!
冬韫把那张纸捏在手心,纸张皱成一团,扭头紧盯着一步之隔的窗户外,那个往学校方向走的人。
第二次了…两次交锋都被他无情捉弄一番,正经人捡到东西要么要钱要么要人,他拎着她又这又那的就是不给个准话。偏偏又惜字如金,话没说几句就要走,这是青少年的通病吗?觉得这类行为很酷炫?
早上九点的木雨坡居民秉持“一日之计在于晨”的原则风里火里地忙着自己的节奏,木雨中学围墙内的学生高声朗读,教会中厅的唱诗班照旧开嗓。
只有冬韫,还停在原地,对着浑浊的空气沉默。
*
晚七点,市中心标志性建筑准时亮灯时,冬韫卡着点踹响谷南漪家门,手上还拎着一份西多士。
谷南漪哼唧着冲向门关准备给她来一个温暖的拥抱充当冬韫的跑腿费,门还没开全,冬韫就从门缝挤进来,手上那盒西多士使恨力甩到了谷南懿怀里。
谷南漪抱着盒子,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赶紧关门追上径直走向冰箱的冬韫。
“咋啦咋啦?火气冲天的,要不要我叫119?”说完还不忘打开盖子捏一块西多士放嘴里。
冬韫没回,拉开易拉罐,拿着冰镇的啤酒仰头大口闷,灌爽了,瓶身往桌台上一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扔到沙发上,“你他妈自己看!”
谷南漪抓住在沙发上翻了好几个跟头的手机,捏着看前看后,就是没看出异样,“还是之前那台啊,也没见摔哪了啊…”
“你把手机壳后面那纸条拿出来。”
谷南漪打开手机壳,翻出那纸条,一看:“这啥?福尔摩斯密码啊?”
“缪禹今天给我的。”
谷南漪:?????
“我去?!你今天和他见面了?过招了?他威胁你了?没打起来吧?!”谷南懿捏着纸条举在头顶端详着,“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你猜对了。”冬韫抢回纸条,把纸条展开放在谷南漪面前举着,势必要她看清楚,“我跟他周旋了半天,他什么都没还我,就让我加他。”
“加你干什么?要钱?还是要啥?要钱的话我明天就给他送过去。”
“人少爷走的时候留话了,什么也没要,就留一句事在人为,我一个俗人,不懂他意思。”她冷笑道。
谷南漪听到这,那点堵塞的脑回路瞬间清晰了,长期接触男男女女那点事的她第一时间就想到那方面去,她脸上表情渐渐丰富起来,手肘撑在沙发,另一只手插着腰,眼睛上下来回打量着面前的冬韫,眼神暧昧得很。
“你倒是说啊。”冬韫皱眉,笑笑笑…最受不了她这死样。
谷南漪暧昧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冬韫,摇着头啧啧出声,甚至笑了起来,“不会是让你肉偿…吧…?”
这缪禹家大业大,又是家里独子,银子当花瓣撒的主,一个屁就能绷出几个小目标,真想讹冬韫一笔大的当零花钱早开口了,不图钱还能图什么?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吗?长那么牛逼,挑点红花绿叶的不就顺手的事?无非是拈花惹草的渣浪汉想吊妹子。要真是这样,还真是应了表白墙上面的流言蜚语。
冬韫冷嗤一声神经病,跨过这一地的杂物,整个人往后仰,把卫衣帽子一戴,侧躺蜷在沙发上,一条腿伸出外面漫不经心地晃。
谷南漪笑够了,走到沙发后面,抱着冬韫的头,嘴巴凑到她耳边,说:“人这辈子总要出卖几种东西,要么时间要么感情,要么灵魂要么身体。” 冬韫回过头,脸上挂着假笑,回:“所以每个人都跟娼妓挂钩?”
“那当然…就看你愿不愿意卖咯。”
“你在我这值几个钱?够不够我卖的?”
“宝贝儿,你明知道我最舍不得你。”谷南漪头一歪,靠在冬韫的头上交叠着,“你给我个准头,行的话就会会他,但是要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不行的话你也吱个声,定时炸弹要是拆不掉就把它扔远点,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算冬韫没明说,谷南漪也明白这事已经不是还个录音笔就能解决的事了,冬韫和缪禹已经见了两次面,把柄已经被人捉到了,一旦被告发局面只会走向冰点,到时唯一的退路就是金蝉脱壳,从头再来。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封住缪禹的嘴。
冬韫没回话,保持沉默,她在想,在权衡利弊,缪禹这水太深,她不知道该怎么淌。在这边做事这么久以来,她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可能以前都是躲在暗处出招,现在要被人拎出来示众,她有点措手不及。但既然谷南漪开口了,她心里倒有了个准数。
“别闲着,给我也喂一个,我要中间最多酱的。”冬韫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西多士。
“好叻~”谷南漪习惯她的使唤,走过去拿起一块丢她嘴里。
*
一辆磨砂黑的超跑驶出市区,车前光束冲破黑夜,以一阵低沉的轰鸣加速行驶着,最后在某个社区的独栋别墅群里缓缓驶入车库。
车熄火后的几秒,车门自动打开,车主迈腿走出,身上穿着西式制服,校牌的银面泛着光,上面正正方方两个大字—缪禹。
别墅楼上某个房间的灯亮了,缪禹进了浴室,片刻后湿着头发走出,身上水痕未干,额前碎发捋到后面,那张被冬韫形容为“薄情公子哥”的脸全方位展露。所谓得天独厚就是这样,五官身材配比优于常人,给人一种极强的距离感,就这张脸,即可霸榜无数少女心头。
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被热气蒸腾得覆盖了一层雾面,他坐在床边,顺手擦去,打开微信,这个软件从今天早上他打开了无数次,通讯录列表仍是安静得很。
冬韫还没加他,真就这么倔?她这暴脾气,难不成点烟的时候顺手把那张纸条拿去烧了?他手指扣着屏幕,淡漠的眼突然闪过一丝狡黠。
他擦着头发起身走到房间某处,面前的酒柜上面陈列了许多名贵酒,市面上买不到,大多有价无市,他抬起其中一瓶酒的底部,按下按钮,整面墙开始移动,墙面匀速向一旁移去,墙后赤裸裸一间空房出现。
里面空气稀薄,光源稀少,没有任何一件家具,只有吊顶的一根绳,绳下是一副巨大的画,画框上方的射灯发出直线的光束,光束下,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被放大的脸…
那张脸上生得一双“势在必得”的眼,眉弓钓起整张脸的走向,眼尾一路飞斜入鬓,山根到鼻尖,是充满力量的弧度。这幅画甚至将她习惯微眯着眼看人的冷冽感都刻画得形象。
缪禹回味着这张脸,让他魂牵梦萦无数个夜晚的人,天生淡色且发尾微卷的长发,有一边拨到肩后,脸的半边轮廓漏出,面容深邃,琥珀色杏眼灵气很足,明明是那么一张娇气的脸,但眉弓极高,加上一双剑眉则是英气十足,娇中便带了几分俏。
跟他手里这杯酒一样,后调辛辣冲喉,让人生瘾。
他握着酒杯走出,身后的门缓缓关上,顶灯渐渐暗下,那张放大的脸随着黑暗的覆盖漠入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