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韫归家后,坐在床边单手刷着屏幕,刚才那几个未接来电全部跳出来,来电人是一串号码,没有备注,冬韫知道这是她妈。
这么多个来电,她一个都没往回拨,手机随手扔到床头,枕头盖住半张脸,一夜无梦…
*
昨夜兴致高,酒劲太强,冬韫头沾到枕头便没再起来,头顶的玻璃窗边框锈迹斑斑,有些年头,卡壳严重,怎么关都关不上,她便任由夜风肆意张扬,醒来时奶白色窗纱飘出窗外,像新娘的头纱,清早演绎一场少女梦。
可惜,少女梦断,劳碌命觉醒。闹钟在床头吵了半天,被窝里伸出手在屏幕上胡乱点了几下才把闹钟关了,捏着太阳穴心里头哄着自己赶紧起床。
她今天有事要办,正事。
在屋子里敲锣打鼓一通将自己收拾个人模狗样,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穿搭达到外出标准,抄包走人。
手机里群主如同跳脚的鸭不停地催冬韫,这次志愿者集合点在市中心,高楼大厦围绕着的羊肠公路堵得厉害,需速度到达,打车是不可能了。
一出地铁口,举着导航,根据群主发的位置,叼着7仔的打折牛奶,穿梭在这片高耸入云的钢铁森林里。
群主远远看到走路带风的冬韫,哭天喊地似迎财神入门,速速给她套上志愿服,推上大巴,动作利索。
一路颠簸,大巴喘了半天终于在这山清水秀之地断气,冬韫下车,来了那么多次还是不得不感叹眼前的世外桃源。
四面群山环绕,天地绵长,秀鸟歌鸣,苍翠树木低头环抱镜湖。
…
一群老人落座在看台谈笑风生,围绕在正中间那个银发飘飘的妇人正往湖里洒着饲料,锦鲤簇拥弹跳,惹得她笑意盈盈。那副被岁月打磨的面孔,嘴角上扬的样子,有一瞬间很像谷南漪。这个妇人是梁琴,纪良白的母亲,谷南漪的奶奶。
冬韫向人群走近,脚步停在梁琴身后,她无声站了一会,眼见梁琴手里的饲料见空,将身旁的饲料罐递给了梁琴,难得一幅恭顺模样。
梁琴顺着冬韫伸来的手往后一看: “哟,来了也不出声,坐吧坐吧,陪我聊聊。”
冬韫没坐,把手搭在梁琴肩上给她按摩。
“近期很忙吗?看你又瘦了,别只顾着打工赶功课,要注意身体。”
“还好,忙起来挺踏实的,没有时间给自己胡思乱想。”冬韫又说, “看您精气神比之前好。有舒坦事?”
“良白高升,我这门槛都快被踏破,你说是喜事吗?”
“喜是自然,但福祸相依,焉知非福。”冬韫看向争相夺食的鱼。“都说喜则气缓,我看还是缓缓的好。”
“从昨晚到现在,唱白脸的无数,只有你顶着个红脸,老样子,我喜欢。就是这么久来一次,我心里想得紧。”
“平时忙功课,空闲了就在教堂当咖啡小妹赚外快,山高水长,哪能常来。”
冬韫一个月前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老年活动的志愿者,这活很轻松,毕竟对标的这些老人或多或少都有政治背景,每个老人都配备好几个高级护工,要说照顾也轮不到他们,所以平常来陪几个老人家聊聊天喝喝茶,事了拍几张照片上传到公众号给政府一个交代就行。
只不过好巧不巧,谷南漪的奶奶在这修养,又好巧不巧,这么多志愿者里,梁琴又最中意冬韫。
她对冬韫总比旁人多几分上心,她喜欢小姑娘身上那股劲,长相锐气凌冽,不做作扭捏,看事通透,做事灵敏,为人处事有自己的一套度量,不会过份逾矩也不会太过疏离,万事拿捏有度。
冬韫在教堂的兼职是梁琴介绍的,教会的主教是梁琴的朋友,梁琴以养老院的名义,建了一个基金会,乐善好施,教会也是受恩者的之一,与梁琴来往密切。教会的杂事缺人手管,刚好冬韫住在木雨坡,梁琴便举荐了冬韫。
可惜就算两人走得再近,冬韫也从未告知过梁琴她和谷南漪有来往这件事。
冬韫和梁琴就这样一站一坐,偶尔闲聊两句,两道人影倒映于湖中。
此时光斑迷离,树影婆娑,如诗如画。
眼见着太阳洒下的热气越来越压人,礼堂的宾客也渐渐密集,寒暄结束,她便推着梁琴进屋。
这次纪良白高升,梁琴作为其母,宴请老友相聚,以示庆祝,可冬韫环顾四周动静良久,也没见纪良白从任何一辆车上走下来,也许是因为不想太张扬所以没有前来。
此时前厅正风风火火忙着宴席。测量碗筷间距离者,调试室内温度者,端着精美菜品上菜者,个个谨小慎微,恐出差漏。
冬韫缓缓将梁琴推入席内主位,之后手腕快速擦过轮椅侧边的隔袋,连抬头环顾四周情况的时间都没有,甚至席内人脸都没看清,便恭身离席。
她快速穿过回廊,回到湖边,静候佳音,准备等梁琴离席时再去把东西取回。
谁知佳音未到,来的是一位不速之客。
等冬韫发现湖面上不止她一道人影,才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回头,抬头。随即瞳孔地震…这人手上的东西…妈的来者不善。
冬韫迅速起身,伸手回抢,奈何那人比她更快一步,将她一只手反握住,冬韫光速伸出另一只手,对面人又将她手往旁边一折,她不禁痛呼出声。力道太大,加上男女悬殊,冬韫落下风的同时被桎梏。
“还给我!”冬韫试图挣脱。
“这么快承认是你的?”男人握着手上的东西玩味地看着她。
冬韫有点慌,他一句话就抓住字眼,本事不小,她选择退而求其次,放缓了语气。
“我口袋太大,刚刚不小心落下的,麻烦你还给我。” 说完还不忘扯了一个商务笑容送给他。
“不小心带入,不小心掉出,还刚好掉进轮椅隔层?” 对方语气散漫,却有针对性极强。
出场突兀,话语尖酸,冬韫心直打鼓,两人距离太近,想伸腿踹他施展不开,抬腿一个提膝,那人迅速用手护住那子孙绵延之处,另一只手不忘将录音笔藏匿在身后。
冬韫趁机解放双手,也是不要脸了,直接抱住面前那堵大墙,手在他背后游走,一顿摸索,势必要将东西抢回。
“抢不过就耍花样?”他嗤笑,声音在她头顶徘徊。
笑声尾音拉得很长,拖着腔调,很挠人,偏偏在这种时候就变得很恼人,他妈的上她这发骚来了…冬韫就这么想着,心里暗自翻了一万个白眼了
“我已经先礼后兵了,是你自己不识抬举。”她咬牙切齿恶狠得说着,气息喷在他脖颈处,他歪了歪脖子,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