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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绝境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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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山风卷着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遮蔽,将火堆最后一点余温也掠夺殆尽。谢沧澜添上最后几根枯枝,看着火苗顽强地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化作了缕缕青烟,只剩暗红的炭火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沈霜序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苍白的脸在黯淡的天光下几乎与岩石同色,唯有眉心因梦魇或伤痛而微微蹙起。谢沧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依旧冰凉,但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许。他小心地将披在沈霜序身上的外袍又掖紧了些,自己则活动了一下僵麻的四肢,肩头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疼痛稍缓,但肿胀未消,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神经。

不能再耽搁了。沈霜序需要更稳定的环境和药物治疗,他自己也需要处理伤口,补充体力。而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信息——关于陈山、关于陈老鲇、关于崔七是否成功、关于杜允之下一步动向的信息。

谢沧澜决定冒险去一趟忘尘谷附近,不是回木屋,而是在谷口外围的隐蔽处观察,看能否发现陈山留下的新记号,或者捕捉到一些山外的风声。

他将沈霜序移到一处更避风、上方有岩石遮挡的凹坑里,用枯枝和落叶做了简单伪装,又留下了足够的清水和最后一点野果。“我去去就回,最多两个时辰。若我未归……”他顿了顿,将短刀放在沈霜序手边,“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霜序在昏睡中似乎听到了,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刀柄。

谢沧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没入渐亮的晨雾之中。

山路依旧崎岖难行,谢沧澜忍着伤痛,凭借记忆和对方向的敏锐感知,快速而隐蔽地向忘尘谷方向移动。他避开了之前遭遇内卫的石林和陡坡,选择了一条更绕远但更隐蔽的兽径。一路警惕,所幸并未发现追兵的新鲜踪迹,猎犬的气味也早已被硫磺和复杂地形扰乱、消散。

接近忘尘谷外围时,天色已大亮,但雾气依旧浓重。谢沧澜伏在一处高地的灌木丛后,用军中斥候的观察技巧,仔细搜寻着谷口附近的每一处异常。

木屋方向一片死寂,没有烟火,也没有人影。但谢沧澜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谷口那道隐蔽缝隙附近的植被,有被多人反复踩踏、甚至刀剑劈砍的痕迹!显然,内卫不仅找到了木屋,还彻底搜查了谷口区域。幸运的是,他们似乎并未发现那条通往溶洞和地下河的秘密通道入口,也没有继续深入谷内——或许是因为谷内地势复杂,雾气浓重,他们判断目标已逃离,或者……另有顾忌?

谢沧澜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定格在谷口东侧一棵老杉树的树干上。那里,在一人高的位置,树皮被剥掉一小块,露出新鲜的木质,而在那裸露的木质上,用炭条画着一个极其简单、却让他心头一紧的符号——那是他与陈山约定的、表示“危险,勿近,已转移”的紧急暗记!符号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东北方向。

陈山回来过!而且留下了警告!他转移了?去了哪里?东北方向……

谢沧澜记下符号和方向,没有贸然靠近查看,而是继续潜伏观察了约一刻钟,确认周围再无其他动静后,才悄然退走。

他没有直接返回沈霜序所在的临时营地,而是顺着陈山箭头所指的东北方向,小心追踪了约半里路。在一处溪流拐弯的巨石下,他发现了几枚新鲜的、不属于他和沈霜序的脚印,脚印较小,步伐间距独特,正是陈山惯常的走法。脚印消失在溪流中,显然陈山是涉水而行,以掩盖踪迹。

这少年果然机警。谢沧澜稍微放心了些,至少陈山暂时安全,且仍在附近活动,并试图与他们保持联络。

他循着来路返回临时营地。当他拨开遮蔽的枯枝,看到凹坑里沈霜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沉睡着,手中紧握着他留下的短刀时,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他轻唤了一声:“沈霜序。”

沈霜序猛地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看清是谢沧澜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松开手中的刀。“将军……你回来了。”声音沙哑虚弱。

“嗯。”谢沧澜将水囊递给他,又拿出在回来路上顺手采到的几株有消炎镇痛作用的草药。“陈山回来过,留下了暗记,他暂时安全,转移到了东北方向。内卫搜查了忘尘谷口,但没进谷深处,可能已经撤离或转向其他区域搜索。”

沈霜序小口喝着水,听着谢沧澜的讲述,眼中神色变幻。“陈小哥没事就好……他爷爷那边……”

“暂时没有新消息。”谢沧澜摇头,开始用石头捣碎草药,“但杜允之既然公开抓人,就不会轻易放掉。我们必须加快动作。”他将捣好的草药敷在自己肩头,又示意沈霜序伸出受伤的左腿,为他换药。

药草清凉,缓解了伤处的灼痛。沈霜序看着谢沧澜专注处理伤口的样子,忽然低声道:“将军,昨夜……谢谢你。”

谢沧澜手上动作未停:“谢什么?”

“谢你……没有丢下我这个累赘。”沈霜席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换了别人,或许早就……”

“你不是累赘。”谢沧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坚定,“没有你,我体内的毒解不了。没有你,羊皮纸和石碑无人能解。没有你,青瓷剑的秘密可能永远埋没。”他包扎好沈霜序腿上的伤,抬眼看向他,“沈霜序,我们是同伴,不是累赘与拖累的关系。我母亲的路,你父亲的志,现在是我们共同的路和志。这条路,需要你的头脑和你的剑,也需要我的刀和我的命。少了谁,都走不到头。”

他说得直接,甚至有些粗粝,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沈霜序冰冷的心上。同伴……共同的路和志……这些字眼,对于自幼孤僻、习惯独自面对文字和伤痛的他来说,陌生得有些刺痛,却又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暖意。

沈霜序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苍白瘦削、染着血污和草药的手,又看看旁边那柄安静躺着的青瓷剑,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谢沧澜没再多言,起身去收拾东西,准备再次转移。沈霜序也挣扎着站起,虽然腿伤疼痛,但比昨日好了些。他将青瓷剑重新系在腰间,忽然道:“将军,陈小哥指向东北……那个方向,是不是靠近‘龙骨岭’?陈山之前提过,那里有百丈悬崖和‘石血藤’。”

谢沧澜动作一顿,回想了一下老君山的地形图(在他脑中)。“是。龙骨岭在东北方,地势更险,人迹罕至。陈山选择去那里,或许不仅仅是躲藏,也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那里有他爷爷以前提过的、更隐蔽的落脚点?”

“我们需要和他会合。”沈霜席道,“他对山里情况最熟,有他在,我们行动会方便很多。而且,他也需要知道我们的计划和进展。”

谢沧澜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但必须先确认安全。我们沿路留下只有他能看懂的记号,约定一个更隐蔽的会合地点。同时,我们需要尽快解读出羊皮纸上关于‘霜降之期’和‘星图’的最后部分,以及……”他目光落在青瓷剑上,“弄清楚这柄剑的秘密。时间不多了。”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再次上路。这一次,目标是龙骨岭方向,同时沿途留下与陈山联络的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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