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旧物馆里待到快傍晚。
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最后变成沉沉的暮色,透过高高的窗户,给满屋旧物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宋简一直很安静。他慢慢走着,看着,偶尔会拿起某件旧物,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灰尘,眼神专注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恍惚。
像是在寻找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寻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他被阳光照得柔软的侧脸,看他微微垂下的睫毛,看他握着那个木头鲸鱼钥匙扣的手指。
心里那片温热的悸动,像潮水一样,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直到馆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温和地提醒他们要闭馆了,两人才起身离开。
走出旧物馆,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街灯亮起,空气里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
“饿了吗?”谢寻问。
“……有点。”宋简说。
“想吃什么?”谢寻看着他,“还是烧烤?”
宋简想了想,摇头。“……换一个。”
“那……火锅?”谢寻提议,“我知道有家火锅店,味道不错,也不贵。”
“……嗯。”
两人打车去了那家火锅店。周末晚上,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谢寻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鸳鸯锅,毛肚,牛肉,虾滑,还有一堆蔬菜。点完才想起问宋简:“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宋简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灯上,有些出神。
锅底很快上来,红汤白汤翻滚着,香气扑鼻。菜也陆续上齐。
谢寻涮了片毛肚,七上八下,然后夹到宋简碗里。“尝尝,这家毛肚特鲜。”
宋简看着碗里那片颤巍巍的毛肚,愣了一下,才拿起筷子,小口吃了。
“……怎么样?”谢寻期待地看着他。
“……嗯。”宋简点头,声音有点含糊,“好吃。”
谢寻笑了,又给他涮了片牛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宋简没说话,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烟火气。
两人边吃边聊,主要是谢寻在说。说班里的趣事,说燕姐的口头禅,说林星野又干了什么蠢事。
宋简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一两句。
但谢寻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放松了很多。不再那么紧绷,不再那么拒人千里。
甚至……偶尔会因为谢寻某个夸张的形容,嘴角微微弯一下。
很浅,但谢寻看见了。
心里那片潮水,又涨高了一点。
吃到一半,谢寻想起正事。
“对了,你下周那个发言,稿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宋简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
“就知道。”谢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说吧,想讲什么?我给你列个提纲。”
宋简看着他手里那本皱巴巴的、一看就是临时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眉头微蹙。“……不用。”
“什么不用。”谢寻把本子拍在桌上,“赶紧的,趁我现在有灵感。”
宋简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
“……就讲理科学习方法。”他说,声音平静,“重点,效率,思维习惯。”
“太笼统了。”谢寻在本子上划拉着,“得分点讲。比如数学,怎么培养解题思路?物理,怎么建立模型?化学,怎么记那些乱七八糟的方程式?”
宋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你还挺懂。”
“废话。”谢寻挑眉,“我虽然理科总成绩没你好,但好歹数学还行。”
宋简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很浅。“……嗯。”
两人就这么边吃边讨论起来。宋简说要点,谢寻帮他组织语言,写成通俗易懂的口语稿。偶尔争论两句,但气氛很好。
窗外夜色渐深,火锅店里依旧喧闹。他们这一桌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专注的气场。
稿子初步成型时,火锅也吃得差不多了。谢寻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满意地点头。
“差不多了。回头你再润色一下,背熟就行。”
宋简拿起本子看了看。谢寻的字迹虽然潦草,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比他之前想的还要全面。
“……谢谢。”他低声说。
“谢什么。”谢寻摆摆手,“下次请我吃更好的。”
“……嗯。”
结账时,谢寻又要抢着付钱。这次宋简没让,直接拿出手机扫码。
“说好下次你请。”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谢寻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笑了。“行,记着。”
走出火锅店,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两人都吃得很饱,身上还带着火锅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