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在家又躺了两天,脚踝的肿胀终于消下去一些,能慢慢走路了。
周六晚上,许淮琴炖了锅鸡汤,香味飘了满屋。谢修明难得按时下班回家,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饭。
“小寻脚好点没?”谢修明问,夹了块鸡肉放进谢寻碗里。
“好多了,能走了。”谢寻扒着饭,“拄着拐杖还可以。”
“那就好。”谢修明点点头,又看向许淮琴,“对了,你前几天是不是说,小寻跟宋家那孩子……处得还行?”
许淮琴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眼谢寻,才说:“嗯,是同桌。小寻说……处得还行。”
“宋家那孩子……”谢修明放下筷子,语气有些感慨,“宋简是吧?听说成绩特别好,年级第一?”
“是。”许淮琴点头,“那孩子……很优秀。”
“像他妈妈。”谢修明说,“苏晴当年就是学霸,长得也漂亮。宋文渊那小子,真是好福气。”
许淮琴没接话,只是默默给谢寻盛了碗汤。
谢寻听着父母对话,心里那点关于宋简的疑问又冒了出来。他放下筷子,问:“爸,妈,你们跟宋简爸妈……很熟?”
谢修明和许淮琴对视了一眼。
“算是世交吧。”谢修明说,“你爷爷跟宋简爷爷是战友,关系很好。后来我们跟你宋叔叔苏阿姨,也是一起长大的。”
“那……我小时候也跟他一起玩……对吧?”谢寻问,心脏微微收紧。
许淮琴眼神闪烁了一下。“……是啊。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那他为什么不记得我了?”谢寻追问,“一点都不记得。”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谢修明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孩子……小时候出过事。”
“什么事?”谢寻的心提了起来。
“……车祸。”谢修明的声音低沉下去,“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就在他们原来住的那个小城。苏晴带他出门,过马路的时候……”
他没再说下去,但谢寻已经明白了。
左耳后面的疤。模糊记忆里刺耳的刹车声和混乱的画面。那个拿着破小熊、安安静静的小男孩。
原来是这样。
“伤得重吗?”谢寻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听说……伤到了头。”许淮琴接话,声音很轻,“在医院住了很久。后来……好像就有些事记不清了。苏阿姨他们,大概也是怕他想起那些不好的事,很少提以前。”
谢寻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宋简不记得他,不是因为讨厌,不是因为疏远。是因为……根本记不起来了。
那些一起玩过的夏天,那个掉了耳朵的棕色小熊,那些模糊的、温暖的碎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撞成了再也拼不回的粉末。
“他爸妈……”谢寻顿了顿,“现在好像……不怎么管他?”
谢修明又叹了口气。“宋文渊和苏晴,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当年那件事之后……他们可能觉得,给那孩子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补偿了吧。常年在外忙项目,很少回来。”
许淮琴眼圈有点红,别开脸,擦了擦眼角。“那孩子……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就一个保姆陪着。想想就……心疼。”
谢寻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心里那片因为宋简反常而生的担忧和烦躁,忽然被一种更沉重、更酸涩的情绪取代。
是心疼。
为他忘记的过去,为他空荡荡的家,为他独自承受的、不为人知的伤痛。
还有左耳后面,那道浅浅的、被头发遮住的疤。
原来那不是不小心磕的。
是烙印。
“小寻,”许淮琴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你……多照顾着点小简。那孩子……不容易。”
谢寻抬起头,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
周一早上,谢寻的脚基本好了,只是走路还有点慢。他提前出门,在校门口的煎饼摊买了两个煎饼果子。
走进教室,宋简已经到了。依旧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侧脸没什么血色,眼下青影明显。
谢寻走过去,把其中一个煎饼果子放在他桌上。
宋简抬起头,看见煎饼,愣了一下,看向谢寻。
“加蛋不要葱。”谢寻说,在他旁边坐下,“你的。”
宋简看着那个热乎乎的煎饼,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