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以后,他立刻就喝了冯绥清给的藿香正气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让他腹痛不止。是因为中暑呢,还是中午喝的那一大杯凉水呢,还是因为酝酿在心中久久无法散去的嫉妒与不安呢。
反正,他在工位上皱着眉头忍了老半天,终于在冯绥清的提醒下起身准备请假回家。冯绥清不放心他,想送他回去,他却摇头说不。
为什么?冯绥清这样问他。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好像要拧断什么似的。他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允许他继续站在那里。他的脸色也愈发苍白,直到眼前一阵发白,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一阵轰鸣。
这样的事情又一次发生,又一次出乎楚影的意料。
他明明不想再在冯绥清面前出丑,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这样重要的场合,他表现不佳;这样炎热的日子,他又不小心中暑。现在他好不容易可以逃离这个地方,却不受控制地晕了。
不管了。
他自己也控制不了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胃翻江倒海,无法控制自己的后脑阵阵疼痛,在身体宕机的时候,他什么也控制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下晕过去。
在冯绥清一个人面前就算了,在那么多人面前算什么事儿?
老秦的工位就在旁边,他还被楚影的动静吓了一跳。这样的事情,老秦最擅长,见楚影晕了过去,他立刻就蹲下,一只手托起楚影的上半身给他掐人中。楚影迷迷糊糊的,总感觉自己像一条鱼被捞上了岸。
“我去,被我掐醒了。老楚,你醒醒,喂,老楚?”
楚影睁开双眼,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两眼迷离地看着他。
老秦一个激动,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桌上的水杯随着摇晃倾倒,水毫不留情地洒下来,正好泼到二人的脸上。
众人吓了一跳,楚影淋了一头的茶水,老秦哀嚎一声,声音传到了隔壁行政部。
下班回家的时候,老秦还一脸愧疚地和楚影道歉。
老秦说:“真对不住啊老楚,我今儿太着急了,本来想着你中暑了,给你掐醒才行,没想到用力过猛了。”
楚影不甚在意,笑得比较得体:“没事,你也是着急帮我,而且你自己也被泼到了。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老秦大手一挥,笑得十分大方:“同事嘛,有啥人不人情的,多见外啊。再说了,你上司以前也帮过我,那我帮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没事儿。就是你这……人还好吧?绥清说你中暑很厉害,我这还有点药呢。”
楚影回答:“还行,就是没怎么吃饭,饿着了。”
“你今天一天都没吃啊?身体扛得住吗?”老秦惊讶地问道,顺带着向楚影发起邀请,“要不今儿我请你?你开车了吗?你要开了车,能蹭你的吗?我的车拿去保养了。”
楚影见老秦态度热情,也不好继续拒绝了。他说:“行,你说去哪?我今天开了车。有机会再请你。”
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地下班。楚影没见到步捷,也没见到方黎,她俩今天一起去了丰桥,要明天才能回来,刚刚在群里,还问他中暑的事情。他跟老秦一起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看到冯绥清排在外面。明明还有位置,可她就是不进来。
他略带不甘地看着电梯门一点点合上,看着屏幕里的数字一点点变小,看着自己身前的空间越来越挤。
他和老秦一起被挤在最后面,还有个比他矮好多的男的在前面推推搡搡。直到电梯降到一楼,其他人一个个走出去,他才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见楚影表情不快,老秦问他:“你咋了?还不舒服啊?那要不我开车吧。刚好那地方也挺难走的。”
楚影说:“行。”
等红绿灯的时候,老秦还问楚影能不能听歌。楚影有点烦闷,心想,怎么总有人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胡乱地点头说好,就继续蜷在座椅上休息。
老秦翻了翻他的歌单,想随便找首歌听解解闷,翻到那首《恋人未满》,忍不住惊呼:“我去,老楚,你品味可以啊,我也喜欢Joey。有没有《东京人寿》啊……”
楚影听他这么一说,被吓得一激灵,模棱两可地回答:“随便听听。”
老秦越翻歌单,越感觉不对劲,有点疑惑地问:“你这歌单都啥啊,咋都那么悲悲戚戚的。《春秋》?你还喜欢轩公啊?”
楚影说:“之前在别人那里听到的。”
“哦……我就说。”老秦忍不住嘴贫,“咋都是单恋的歌啊?你失恋了?”
楚影略微无语,没有回答,心想,他就不怕被人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