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玫走回寝室时,脸色早已将心事和盘托出。清晨的寝室静得有些反常,老大正低头叠着衣物,沈夏夏对着镜子细细描着眉,萌萌则在衣柜前翻找着出门的衣裳,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缄默着。这是她的选择,她不说,其他人亦没办法问些什么,毕竟大家都知道,谁也做不了决定。
季玫就一头歪在陈岚刚刚整理好的床上,片刻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鼻尖先被阵阵香气勾住。抬眼望去,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排自热小火锅,氤氲的热气裹着辛辣鲜香往上飘,这时才听见萌萌正缠着陈岚要酒喝,萌萌不时的会馋酒,陈岚正管着她,但这种事,十次有十次她是管不了萌萌的。
季玫笑的像只小馋猫一样,搓着手从床上坐起,然后在陈岚带着点嗔怪的皱眉注视下,乖乖把方才弄乱的床铺重新理好,随即拆开一盒小火锅,迫不及待地伸了筷子。
起初季玫还克制着没碰酒,陈岚本就不喝酒,桌上便只有萌萌和沈夏夏一人捧着瓶强爽喝。沈夏夏酒量浅,一瓶过后就泛起了微醺的红晕,季玫见状,接过她剩下的酒,陪着尚有些憨态的萌萌接着喝。后来沈夏夏也来了兴致,揉着太阳穴重新加入,到最后连陈岚都端起杯子抿了两口。
姐妹们就这么闹着、笑着、碰着杯,在酒气与火锅的香气里,熬过了袁一天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
陈岚也没有参加毕业典礼,她是不辞而别的。在群里,她说江湖路远,不必为短暂的别离伤感,况且她不喜分别,反而把更多的情感寄予重逢的希望更让她着迷。
拨流苏时,季玫正好差了一个人,季玫身边正好缺了陈岚的身影。最后是张副校长为她拨了流苏,而李老师则笑着为萌萌整理了学士帽上的穗子。
她们终于毕业了。回望大学时光,总觉得又短又长,心底亦有了一片开不败长不尽的芳花与野草,每每展开,哪怕暴雨倾盆也依旧欣欣向阳。
所以学士服的合照里,最初只有她们三个人。后来郭仕朗赶了过来,站在沈夏夏身边笑得腼腆;再后来萌萌又拉着林屿入了镜。对于萌萌的始乱终弃,林屿实打实的是闹过几次的,对此萌萌也真诚的致歉致谢,林屿总算平静下来。说实话,抛开当时连累林屿的事情不说,季玫对林屿这个南方短跑健将的印象也是不错的。人家当初也是学校特招过来的,也算是校草一枚。实在不像是萌萌防范的“一时偷欢“之人,但奈何萌萌如此,她劝也没有用,好在毕业了,而林屿也要回到南方老家任教,继续做他一方小天地的“天之骄子”,而萌萌留在南市,这段感情也算是放下了。
萌萌回单位签正式合同那天,沈夏夏也到了该启程的日子。临别前的晚上,她们三个在 “小家” 里哭的昏天黑地。好在郭仕朗是个痴情的,竟愿意放下一切跟着沈夏夏去南方,甚至玩笑似的说 “就算入赘也愿意”,这话让季玫和萌萌既心疼又欣慰。这个从前总带着点浪子气的男生,如今竟愿意为一个人收心奔赴,哪怕沈夏夏的家境让这段感情的前路满是未知,可这份 “敢付出” 的勇气,已足够让人动容,这一度让季玫甚至有些感激郭仕朗。
毕业季里世间百态,见了太多聚散离合、人生选择,那些说不尽的故事,都悄悄藏进了夏天的风里。
沈夏夏走后,萌萌开始忙着上班,季玫回家住了几天,谎称准备去北京,转身又回到小家浑浑噩噩起来。投了几份简历,面试也算顺利,甚至回到康源也未尝不可,但她依旧徘徊着,甚至有些抵触工作。后来季玫回想,也许那段原本是暑期的时光,袁一天只要勾勾手指,自己就会乳燕归巢般的飞去他的身边,哪怕只是在他身边打打杂、递杯水,做些什么都好。抵死的和他在一起,留住这个男人的心,或许会给他生个孩子也说不定,然后守着这个家,看他和硒光熠熠生辉。
也许这就是失恋吧,思念和反思的过程当中,总有一段时间是卑微的,满满的心思都是对方,割不断,总有种万劫不复般的冲动回到他的身边。
七月底的某天,季玫鬼使神差地买了去北京的票。坐在高铁上时,她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 或许是抱着 “彻底诀别” 的念头,或许是还盼着能一头栽进他怀里,像只鸵鸟似的躲起来,再也不面对现实。可无论如何,她都想给自己一个了断。
在硒光科技大楼对面的树荫下,季玫等了整整一夜。快凌晨时,她才看见袁一天与苏挽星一同出来,北京的天气闷热,季玫身上油腻腻的。他却穿的是藏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军绿色的腕表。她还记得,这块表的表盘中央印着极小的军徽标识,下面一行英文 “FOR HONOR & DUTY” 刻得极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却在光线下能映出极淡的金属光泽,季玫查过这块表,这是当年部队特批给骨干的装备,市面上流通极少,价值不菲,那时候她还打趣过袁一天,说 “是不是把退伍费都砸在这表上了”,以至于一直和她落魄的送着快递,而如今她知道他的钱投给了硒光,这块表的来历就有些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