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芒穿过屋顶的破洞,梦微道的浓厚灵力激烈地扑打在透明的屏障上,噼啪作响。
权惊舟已将手放在腰间软剑,耳畔是一阵急促的叮铃哐当。
“不对啊,我记得就是在这里。”舂霜客左翻翻右翻翻,把整个大箱子都给掏空,依旧没见着要找的东西,气得她把手里的宝珠狠狠地砸出去。
杂物嘭嘭滚落,停在权惊舟下边,她冷道:“你要失败了。”
舂霜客微怔,被踩到脚般大喊大叫:“我才不会败!”
她瞄向阵法,面上霎时不怀好意:“在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你希望这个……谁谁,半个宝物,失败么?”
权惊舟没有回答,她观察着弥枝的情况,以便能在出现不测之前,随时把她捞出。
突地感知到苍舒禾在洞天外布下的灵力动了,不由得移过脑袋,正欲继续开口的舂霜客亦不禁顺着她的目光望,将一旁的阵盘拉过来,转动。
“负山?她来做什么?”孩童皱眉。
从被苍舒禾找到住处开始,舂霜客就已经确定,自己被负山卖了。
但她并非不悦,要不是负山,恐怕她没能这么顺利地见到权惊舟,而且玄蝉蜕里头,哪个不是心怀鬼胎?上一个认认真真效忠的,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到多高了。
那么,负山今日前来,是领了谁的命?还是她自己?
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她脸上堆满笑意:“没办法。”
视线扫过阵法中央不断不由自主地迸发灵力的弥枝,“负山不能不管。”
她提腿就要走,一柄灵力刃稳稳地捅进她前进的地板。
舂霜客垂落的眼眸沉静,在凛冽的剑气上停留片刻,脸一垮,耍起无赖:“你要怎样嘛?你看我的腿,你看,一走就流血,你连颗丹药都不给我吃,疼死我了!有必要这么严格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带来的谁谁,我还得拖着伤体去处理,还得花费心力……”
“你能与她直接对话。”权惊舟看也不看地打断,“别给我装傻充愣。”
孩童无辜地眨眨暗含观察的眼,忽然笑得欢乐:“真令人感动,时隔多年,你竟然还记得我的习惯,还这么了解我。”
她自顾自地再次转动起阵盘,当其中一条晶莹剔透的线夹在中间时,她中气十足地大嚷:“负山!你小子又想干什么!我现在不想接待你!自己去找个树洞窝着!”
说完也不管负山反应,兀自把通话关掉。
“你知道如何确保阵法一定成功。”
冷冽的嗓音再次入耳,舂霜客手中动作一顿,撇撇嘴:“我晓得现在这阵法情况确实不太妙,可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呀,这不是刁难我嘛?没有任何阵法,可以保证十成十地成功。”
“再说……”她摊摊手,“我的阵法再完美,你带来的谁谁不给力,我也没办法啊。”
权惊舟走近阵法的屏障,弥枝的灵力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反倒越加汹涌,如同从前第一次见面,她就在那小小的身体里看到愤怒与恨,滔滔不绝。
可灵力总是会用完的,在无止境地流泻之后,是会及时留存足以支撑与恢复身体的力量,还是会只剩下一具空壳?
壁障内光亮烁烁,锋利每刮一次,就会嗡嗡嗡地抖动一次。
“阵法是你的执念。”权惊舟道,“你会追求最大程度的完美。”
舂霜客轻哼一声:“然后呢?”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她放出灵力,试图维持阵法里波动的不稳定,让弥枝卷动的力量速度放缓一些。
“你会让你的阵法不完美吗?”
舂霜客把本该是副作用的效果,强加到如今使用的阵法上,也就说明,阵法的本质已经被改变。
失败,就是彻底的不完美,一件失败品。
而无论是舂霜客自己,还是权惊舟,她们都清楚,关于她的死期,将会不期而至。
在预感得到的日子里,舂霜客每使用一次阵法,都有可能成为她施展的最后一次,失败,就是一个污点,一个人生结尾的败笔。
向来在法阵上追求完美的人,是否忍受在最后时刻的“一败涂地”?
况且,她既然敢做出这样的变动,就有把握让它成功。
舂霜客冷笑道:“曜尊果然狡猾,算无遗策,特地让你来监视阵法最后的结果。”
她挑挑眉,喉音软软,诱哄道:“我的宝物呀,你玩得过曜尊么?怎么看,她都是在利用你吧?”
杀意始终如潮,一遍遍充荡权惊舟的身体,她没有理会舂霜客。
孩童气鼓鼓地跺脚:“你又不理我!”
好不容易凝固的伤口再次撕裂,流出血。
不知是痛意还是血腥,令舂霜客回神,她抱胸似笑非笑:“诚然,我已经做出选择,但要不要付出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无声弥漫。
权惊舟手中灵力熄灭,说:“我会前往钧洲。”
孩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意识到什么,面上笑意慢慢收敛,迟疑地凝视她良久。
“曜尊会同意?”
权惊舟望向她。
又是一阵无言的审视与对峙。
舂霜客缓缓咧开嘴笑,仿若是再一次得到宝物的狡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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