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曦猛地回神。“……在。你继续说。”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电话，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从沈茗礼身上移开。

他又重复了一次那个划动的动作，指尖在床单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似乎对自己无法准确复现感到一丝不耐，随即又放弃了，手指安静下来，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恢复了之前的空寂。

仿佛刚才那几秒钟笨拙的模仿，只是神经系统一次无意义的、偶然的电流串扰。

电话终于结束。秦洛曦走回床边，重新端起碗。勺子递到他嘴边时，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顺从地张嘴，吞咽。眼神平静，毫无波澜。

刚才那一幕，是她的错觉吗？还是说，在那片被损伤的、荒芜的意识废墟里，依然残存着某些关于“她”的、关于“习惯”的、极其微弱的神经连接？

就像一台严重受损的精密仪器，大部分功能模块都已失灵，但某个不起眼的指示灯，或许还会因为特定的电流经过，偶尔闪烁一下，发出无人能解读的、意义不明的信号。

那信号太微弱了，微弱到无法证明任何事，无法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甚至可能只是毫无意义的生理反射。

却足以在她早已冰封的心湖深处，投下一颗小小的石子，激起一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喂完最后一口，用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他配合地微微仰头，然后，视线又落回她脸上。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比平时稍久了一点点。

依旧空茫。但秦洛曦却仿佛能感觉到，那空茫之后，似乎有某种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回响，试图穿透厚重的迷雾传来。

是什么？

她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收拾好碗勺，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盛昌案的资金流向图再次铺满视野，复杂，冰冷，充满算计。

病房里，CD播放机换了一首曲子，依旧是舒缓的调子。阳光继续西斜，将他半边身体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他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

秦洛曦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轻，噼啪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

残响已逝，余韵无痕。

只有那一下笨拙的、模仿划屏的动作，像一枚生锈的旧钥匙，轻轻刮擦过她心门锈死的锁孔，发出一点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却久久不散的沙沙声。

提醒着她，也折磨着她：

遗忘或许并非绝对。

而记得，在此时此地，对于他们而言，究竟是馈赠，还是另一种形态的、更加漫长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