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很复杂。他分辨不清里面的情绪,只觉得被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别的什么。他想移开视线,却连转动眼珠都显得费力。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他几乎又要被昏睡感俘虏。然后,她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他周遭麻木的屏障。
她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他看到她脸上细微的疲惫纹路,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看到她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一种更强烈的熟悉感涌上来,伴随着一丝尖锐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刺痛。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音:
“沈茗礼,你得快点好起来。”
沈茗礼?
这是……他的名字吗?
混沌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被这个称呼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回响。然而,那回响太微弱,很快消散,没有带来任何清晰的记忆或认知。
她似乎也没指望他回应。说完这句话,她便直起身,又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像之前很多次那样,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拢。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他和那些冰冷的仪器。
沈茗礼……沈茗礼……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突然被赋予的称呼。很陌生,又似乎……并不完全陌生。
身体依旧很痛,很冷,很累。
但这一次,在那片空茫的、被疼痛和迷雾充斥的意识海面上,似乎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极其微小的浮沫。
那浮沫里,映出了一个模糊的、疲惫的、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的倒影。
以及一句,轻得像叹息,却又沉得让他莫名心悸的话:
“你得快点好起来。”
为什么?
他混沌地想。
好起来……然后呢?
黑暗再次温柔而强势地包裹上来,吞没了那一点点刚刚泛起的、名为“疑惑”的浮沫。
只有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波形和数字,证明着这片寂静里,尚存一丝顽强的、属于生命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