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茗礼？”她试探着，极轻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但那只手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稍大，碰到了旁边的护栏。

秦洛曦不再犹豫，按响了呼叫铃。急促的提示音在病房内外响起，很快，值班医生和护士快步走了进来。

“病人有肢体活动迹象，手指，还有皱眉。”秦洛曦语速很快，但尽量保持清晰。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瞳孔，查看各项监护仪数据。“有轻微反应，是好迹象。但还不稳定，需要继续观察。”医生一边记录，一边对护士吩咐了几句，调整了某些药物的滴速。

小小的病房里一阵忙碌。秦洛曦被请到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围在床边。她的心悬在半空，指尖冰凉，却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确认的暖意，从最深的寒渊里升腾起来。

他能感觉到吗？能听到她之前那些压抑的质问吗？还是只是神经末梢无意识的抽动？

医生检查完毕，转向她：“家属先出去吧，我们需要再做一次详细评估。如果有进一步变化，会通知您。”

秦洛曦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他眉间那点微蹙似乎还在，又似乎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她转身走出病房，脱下隔离服，靠在ICU外的走廊墙壁上，才发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薄锦珩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

“他的手动了，眉头也皱了一下。”秦洛曦低声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医生说……是好迹象。”

薄锦珩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静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抱太高期望，但……这确实是希望。”

希望。一个多么奢侈又脆弱的词。

秦洛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需要这一点点“好迹象”，哪怕它渺茫如风中残烛，来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

调整了一下呼吸，她想起另一件事。“傅洛初那边怎么样？”

“下午做了检查，指标还算平稳。就是……她好像有点起疑了。”薄锦珩揉了揉眉心，“今天又问了好几次沈茗礼到底去哪儿出差了，为什么电话完全打不通。我快编不下去了。”

秦洛曦的心微微一沉。谎言如同沙堡，终究经不起潮汐反复的冲刷。傅洛初不是傻瓜，长期的“失联”不可能不引起她的怀疑。而一旦她知道真相，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和精神依赖，后果不堪设想。

“能瞒多久是多久。”秦洛曦的声音有些干涩，“至少……等到他情况再稳定一些。”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ICU那扇沉重的门依旧紧闭着，门上方的红灯，不知疲倦地亮着。

“对了，”薄锦珩忽然想起什么，“医院刚通知，下一阶段的治疗费和ECMO的维持费用，最迟后天要续上。之前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又一个现实的、冰冷的浪头拍打过来。刚卖掉房子的钱，加上她这些天拼命工作预支的部分佣金，像扔进无底洞的石子，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我知道了。”秦洛曦站直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来想办法。”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在地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规律而清晰，掩盖了内心深处那细微的、几乎被疲惫和压力碾碎的，因为那一下手指颤动而泛起的、名为“希望”的裂隙。

这裂隙如此细微，却又如此真实。

像黑暗深渊里，透进的第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