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个很麻烦的案子，对手很难缠。”她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片死寂听，“但我能处理好。傅洛初今天情况不错，她还惦记着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依旧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回应她。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某种尖锐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咙。她忽然俯身，靠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带着压抑了太久、几乎变调的颤抖：

“你以为你这样很伟大吗？一个人扛着所有，把我蒙在鼓里，让我恨你，以为这样就是对我好？”

“沈茗礼，你自私透了。”

“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选择？凭什么觉得我知道真相就会离开，就会承受不住？”

“我现在知道了。我在这里。我看着你呢。”

“所以你得给我醒过来。醒过来，亲口告诉我，这五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醒过来，把你欠我的解释，一句一句，都说清楚。”

她的眼眶发热，却死死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仿佛只要不哭，就还能维持着那份摇摇欲坠的支撑力。

探视时间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秦洛曦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步伐稳定，脊背挺直。

走出医院大门，傍晚的风带着料峭春寒吹来。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手机再次震动，是周维：“盛昌那边回话了，明天上午十点，第一次正式谈判，地点他们定。来者不善。”

秦洛曦回了一个字：“好。”

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她驱车回到暂时租住的小公寓，打开电脑，将“盛昌”案的所有资料再次调出，逐字逐句研读，标注，构建逻辑链条。台灯的光晕照亮她专注的侧脸，也将她孤单的影子投在空旷的墙壁上。

未来像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医疗费的无底洞，沈茗礼不知归期的昏迷，傅洛初亟待维持的治疗，律所和自己必须赢下的硬仗……每一件都沉重如山。

但奇怪的是，比起之前五年被困在怨恨与猜疑中的茫然无措，此刻的她，心里反而生出了一股近乎冷酷的清晰。也许是因为终于触到了真相粗糙坚硬的底部，也许是因为终于看清了深渊的样貌。

破镜重圆，或许已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但至少，她不再是被蒙在鼓里、只能被动等待的那个。

至少，她正站在他坠落的这片沉渊之畔，试图做些什么，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将他吞没。

屏幕上的文字微微模糊，秦洛曦眨了眨眼，驱散那层薄薄的水汽，继续看了下去。

夜还很长。而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医院ICU那盏红灯，在她脑海深处，依旧固执地亮着，像一个沉默的坐标，提醒着她所有的奔波与坚守，所为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