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下榻,隔着屏风望去,果然见暗九已换回那身玄色暗卫服,身姿笔挺地肃立在外间,又是那副冷硬不可侵犯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在他怀里僵硬颤抖的人是幻觉。
“进来伺候。”萧无烬扬声唤道。
暗九应声而入,垂首上前,动作熟练地为他拧巾帕、备青盐、更衣。
萧无烬今日挑了件月白常服,料子柔软,衬得面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他由着暗九替他系好衣带,状似随意地问:“药喝了?”
要是没喝,呵呵……
“……喝了。”暗九低声应道,极为顺从。
萧无烬“哼”了一声,还算满意。穿戴整齐,他便转身往外走,去暖阁用早膳。暗九如同影子般,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
早膳依旧精致,萧无烬胃口好了些,多用了一碗粥。暗九则按规矩立在角落,目不斜视。
早膳将毕,一名侍卫匆匆而入,面带忧色,跪地禀报:“殿下,刚得太傅府消息,太傅大人……染上时疫,病势沉重,太医言……恐时日无多。”
萧无烬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太傅苏珩是太子萧钰的未来岳丈,亦是朝中清流砥柱。他若此时亡故,其女苏芷需守孝三年,太子与苏家的联姻势必推迟。
这对本就因性情温和而略显根基不稳的太子而言,无疑是个打击。
这时机,巧得令人心惊。
他尚未言语,暗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侍卫。
萧无烬会意,挥退侍卫。
殿内只剩心腹。暗一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南境那边有消息了。当初押送那批贡品的队伍首领及其两名亲信,通关文牒显示已离京,但边关并无其出境记录。他们……很可能还在京城。”
萧无烬眸中寒光一闪。
暗一继续道:“属下顺着茶具的线索深查,发现瑞王府上,两月前确实聘有一位南境来的陶瓷匠人,手艺精湛,尤其擅仿古瓷。但约莫半月前,此人突然消失,踪迹全无。奇怪的是,三皇子的人似乎也在暗中寻他。”
萧无烬缓缓放下银箸,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贡品队伍滞留京城,瑞王府的南境匠人神秘失踪,太傅恰在此时病危……
若说这些都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幕后之人,是想一石三鸟?
借时疫除掉太傅,拖延太子婚事,同时将祸水引向可能知情或参与其中的三皇子?
萧无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如此……
“传令下去,”他声音沉稳,带着运筹帷幄的冷静,“我们按兵不动。加派人手,盯死可能藏匿南境人的地点,以及瑞王府的一切动向。但要做得隐秘,切勿打草惊蛇。”
“本王倒要看看,是老三先找到那个匠人灭口,还是那伙南境人,先按捺不住,去找他讨说法。”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只需静待时机,便可一举将这盘乱棋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