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与殿下有过这种……亲近的姿势。

另一只手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漆黑的药汁，递到萧无烬唇边。

然而，昏沉中的人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唇角滑落，染脏了衣襟。

暗九抿紧唇，放下药勺。他想起在暗卫营，有同伴重伤昏迷无法进食时，暗一教过的法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自己先含了一口苦涩的药汁在口中，然后俯下身，极其轻柔地覆上萧无烬干裂的唇瓣，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撬开那紧抿的牙关，将药汁一点点渡了过去。

药汁极苦，暗九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怀中滚烫的身体上，感受着殿下喉结细微的滚动，确认药汁被咽下。

一口，两口……他极有耐心地重复着这个漫长而亲密的过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烧得厉害。

每一次贴近，都能感受到殿下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病中的脆弱。

当最后一勺药汁喂完，暗九的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轻轻将萧无烬放回枕上，用布巾仔细擦去他唇边和下颚的药渍。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虚脱般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口中还残留着药的苦涩，和……殿下唇上那一点点异常的温度。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柔软的触感。

一股悸动混杂着巨大的担忧，在暗九心中翻滚。

两个时辰后，殿下一定要无事。

暗九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更是竭尽所能的医者。

他拧干冰凉的布巾，一遍遍擦拭萧无烬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心，试图用物理方式帮他降温。汗水不断渗出，浸湿了锦被，暗九的动作却始终轻柔，生怕弄疼了昏睡中的人。

擦拭后，他盘膝坐在脚踏上，握住萧无烬冰凉的手，将自己精纯的内力化为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输入对方体内，驱散那蚀骨的寒意。

内力消耗甚巨，他的脸色渐渐苍白，却毫不停歇。

最让他心焦的是，萧无烬似乎在梦魇中挣扎，眉头越皱越紧，身体微微颤抖。

暗九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克制地释放出一缕极淡极淡的草木信香。那气息清冽干净，带着安抚的意味，如同无形的丝线，温柔地缠绕上萧无烬因高热而躁动不安的乾元信香。

他不懂医术，只能凭着一腔孤勇和本能，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法，试图将殿下从病魔手中拉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暗九的额角也布满了细汗，一半是忙碌所致，一半是心急如焚。

他不停地探向萧无烬的额头，感受着那骇人的热度。

终于，在他又一次更换额上布巾时，指尖传来的触感……似乎没那么烫了？

暗九心头一跳，连忙屏住呼吸，更仔细地感受。

没错！殿下的体温正在缓缓下降！

潮红的脸色也开始渐渐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赤红！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继续坚持着擦拭和输送内力。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无烬的呼吸明显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烧退了！

暗九脱力般滑坐在地，背靠着床榻，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看着榻上殿下安静的睡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回实处。

幸好……不是时疫。只是寻常风寒。

他不敢大意，依旧守在原地，静静地调息恢复内力，耳朵却时刻留意着殿下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