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墨尘被暗一直接从被窝里薅起来,连外袍都是边跑边系的。他连着熬了几夜研究时疫方子,眼下乌青浓重,困得眼皮直打架。
“催命啊……”墨尘跌跌撞撞地被拖进寝殿,嘴里抱怨着,可一看到榻上萧无烬烧得通红的脸,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快步上前,指尖搭上萧无烬滚烫的腕脉,神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暗九紧盯着他,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弦。
墨尘收回手,眉头拧成了疙瘩:“脉象浮紧数,热毒内蕴……但时疫初期与重风寒极难分辨。”
他迅速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唰唰写下一个方子递给暗九,“按这个煎,立即服下。若两个时辰内高热能退,便是寻常风寒。若退不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暗九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便是时疫无疑。届时必须立即将殿下移至别院隔离,所有接触者皆不得外出!”
暗九接过药方,指尖微微发颤。他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萧无烬,转身就要去煎药。
“等等!”墨尘叫住他,从药箱底层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这是提神解毒的丸药,你先含一粒。殿下病着,你不能倒。”
暗九愣了一下,接过瓷瓶,低声道:“多谢。”随即快步离去。
寝殿内只剩下墨尘和昏睡的萧无烬。墨尘看着好友烧得难受的样子,叹了口气,替他换了额上已经变温的布巾。
“让你非要去探病……”他低声嘟囔着,眼底却满是担忧。
暗一见墨尘困到趴桌子秒睡,上前请他去客房休息。
墨尘也不客气,脚步虚浮地任由暗一扶着往客房走。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飙了出来,却还强撑着八卦的心,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面无表情的暗一。
“喂,冰块脸,”墨尘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你家主子……跟那小暗卫,现在怎么样了?”
他挤挤眼,尽管困得眼神涣散,还是努力做出个“你懂的”表情,“上回我瞧着,一个往死里虐,一个闷声扛,这都过去些时日了,有进展没?”
暗一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声音平板无波:“属下只负责护卫殿下安全,不敢妄议主子私事。”
“啧,没劲!”墨尘撇撇嘴,身子一歪,差点撞廊柱上,被暗一一把拽住。
“我都快困成仙了,你就不能透露点……比如,殿下还罚不罚跪?有没有……嗯……偶尔流露点心疼?”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瞧那小暗卫,骨头硬是硬,但对你们殿下,那心思可不单纯……”
暗一依旧面不改色,只稍稍加快了脚步:“墨太医,客房到了。您请安心休息。”说着,他已推开客房的门,侧身让开。
墨尘见实在撬不开这张嘴,哀叹一声,踉跄着扑向床铺,嘴里还含糊地念叨:“两个闷葫芦……憋死算了……Zzzzz……”
话音未落,人已经陷入沉睡,甚至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暗一站在门口,看着瞬间睡死的墨尘,默默关上门。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寂静的回廊,心中却不由想起殿下高热时,暗九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有些事,无需言说。
药煎好了,浓黑的汁液在瓷碗里荡漾,散发着苦涩刺鼻的气味。暗九端着药碗,步伐极轻地回到寝殿内间。
萧无烬依旧昏睡着,比方才更不安稳,额头滚烫,眉心紧锁,干燥的嘴唇不时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暗九唤了几声“殿下”,声音一次比一次急促,床上的人却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时间紧迫。墨尘说过,两个时辰内必须服药观察。
暗九看着萧无烬因高热而痛苦的神情,不再犹豫。
他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自己侧身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一手轻轻托起萧无烬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这个动作让他浑身僵硬,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