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邸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连门口的石狮都仿佛被病气侵染,失了往日威仪。管家听闻烬王驾到,慌忙迎出,面色惶恐,口鼻皆用厚布巾遮掩。
“参见烬王殿下!”管家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颤抖,“我们殿下……殿下他高热不退,昏睡不醒,太医正在里面施针,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啊!”
萧无烬面色冷峻,并未因管家的阻拦而止步:“本王前来探病,还需经过你一个奴才准许?”
他周身散发的信香威压让管家瞬间噤声,冷汗涔涔。
萧无烬径直向内院走去,暗九无声地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所见——府中仆役个个面色惊惶,行走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来到主卧外,浓郁的药味几乎令人作呕。两名太医正满头大汗地守在榻前,见到萧无烬,连忙跪地行礼,神色凝重。
萧无烬挥手让他们起身,目光投向榻上。
只见萧无情躺在锦被之中,面色潮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即便在昏睡中也紧蹙着眉头,喉咙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额上覆着湿巾,却很快被高温蒸得半干。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衰败感,与平日那个风流倜傥的三皇子判若两人。
这病……来得太凶太急。
萧无烬眼神微眯。
是苦肉计,还是……玩火自焚?
他并未靠近榻边,只站在原地,沉声问太医:“病情如何?”
为首的太医颤声回道:“回殿下,三殿下此症迅猛异常,邪热入营,以至神昏谵语……臣等已用尽方法,奈何……收效甚微。”
言下之意,已是凶多吉少。
萧无烬的目光在萧无情痛苦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一旁的桌案上——那里,赫然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釉色清雅,与他书房被换走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头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既如此,尔等需尽心救治。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禀报本王。”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暗九紧随其后,在经过那套茶具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一缕异于药味的腥气。
走出瑞王府,重新呼吸到冰冷的空气,萧无烬才觉得胸中那股闷浊稍散。
“你怎么看?”他并未回头,声音低沉地问身后的暗九。
暗九沉默一瞬,谨慎答道:“三殿下病势……不似作伪。”
但那双茶具,以及府中诡异的气氛,都透着不寻常。
萧无烬冷哼一声:“是真病也好,是假戏也罢。这场时疫,绝不会轻易结束。”
他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目光锐利如鹰。
老三若真是幕后黑手,那他此刻的重病,或许正是揭开真相的突破口。
而若他只是棋子……那执棋之人,恐怕就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马车碾过夜色中沉寂的街道,返回王府。
车厢内暖炉烘着,萧无烬却仍觉得有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喉间发痒,忍不住低咳了一声。他拢了拢厚重的大氅,目光掠过车窗外掠过的零星灯火。
今年的年关,怕是会不好过。
视线收回时,不经意落在坐在对面角落的暗九身上。
那人依旧只穿着单薄的暗卫服,脊背挺直,面容隐在车厢的阴影里,唯有偶尔掠过灯火的微光映亮他冷硬的颌线。
在这呵气成冰的冬夜,他竟似毫无所觉,连呼吸都平稳得没有一丝紊乱。
萧无烬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荒谬感。
他裹得如此厚实尚且觉得冷,这小傻子穿得这般单薄,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真是……一根会动的木头。
不知冷暖,不畏寒暑。
他忽然想起墨尘曾说暗九内力深厚,寒暑不侵。如今看来,倒是不假。只是这木头疙瘩,心思也跟他的身体一样,又冷又硬,捂都捂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