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萧无烬下了车,寒风一激,又轻咳了两声。他没再理会身后的暗九,径直入了府。
“备水,本王要沐浴。”他吩咐迎上来的璧玉,声音疲惫。
浸泡在热气氤氲的浴池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躯,才勉强驱散了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萧无烬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闪过瑞王府中那压抑的景象,那套诡异的茶具,以及暗九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的身影。
罢了。
他甩甩头,将杂念摒除。
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时疫,查明真相。至于那根木头……他既不在乎,也懒得再费心神。
沐浴完毕,他换上寝衣,躺上宽大的床榻。外间,隐约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已然守候在那里。
萧无烬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褥。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热水的作用,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天将破晓,夜色最浓时。
外间矮榻上,暗九倏然睁眼——
内间殿下的呼吸声变了。
平日殿下睡眠时气息悠长平稳,而此刻,那呼吸却变得急促、浅乱,间或夹杂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暗九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贴近内间的屏风。
他收敛了所有声息,凝神细听。除了紊乱的呼吸,他还听到锦被下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殿下在无意识地辗转反侧。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暗九的心脏。他不再犹豫,极轻地绕过屏风,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望向床榻——
萧无烬侧躺着,眉心紧蹙,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即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他睡得极不安稳,唇瓣干燥起皮。
发烧了!
暗九瞳孔骤缩。
是昨日探病时染上的?
还是更早之前……他想起殿下昨日在马车内那一声轻微的咳嗽,以及回来后异于平常的怕冷!
“殿下?”暗九压低声音唤道,同时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萧无烬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那热度灼人,绝非寻常!
萧无烬似乎被他的触碰惊扰,无意识地挥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翻了个身,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身体却因为高热而微微发抖。
暗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难道殿下感染了时疫?!
他立刻转身,动作却强行控制在最轻的幅度,生怕惊扰殿下。
他必须先稳住局面。
他先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隙,让清晨冰冷的空气流入,稀释屋内可能存在的病气,但又不敢开太大以免殿下着凉。
随即,他走到屋外,吹了段特定的口哨——这是召唤暗一的紧急信号。
不过片刻,暗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窗外,无声地用眼神询问。
暗九隔着窗户,用唇语和极低的气音道:“首领,殿下高热,疑是时疫。速请墨太医,封锁院落,任何人不得靠近!低调处置!”
暗一眼神一凛,重重颔首,瞬间消失。
暗九闩好窗户,回到内间。
他打来一盆温水,浸湿布巾,小心地敷在萧无烬滚烫的额头上。看着殿下因痛苦而蹙紧的眉头,暗九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殿下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