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烬的呼吸逐渐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外间只留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在暗九沉静的脸上晃动。他盘膝坐在矮榻上,并未真正入睡,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耳力却扩散至整个院落,捕捉着一切细微动静。
约莫子时刚过,一阵极轻的、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声音很轻,若非暗九这等功力,几乎难以察觉。
暗九倏然睁眼,眸光在黑暗中锐利如鹰。他无声无息地起身,如同狸猫般悄移至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冷风瞬间灌入,带着清新的雪气。
月光下,只见一个穿着厚实棉袄的仆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踩着清扫过却仍有些湿滑的石板路,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看打扮和举止,是府中的下人。
这个时辰去书房送茶具?
暗九眉头微蹙。
殿下早已歇下,书房此刻并无人使用,为何深夜送去茶具?
他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那仆役脚步略显匆忙,虽然尽量放轻,但呼吸却有些急促不稳,不似平常仆役的沉稳。尤其是在经过一丛被积雪压弯的梅枝时,他似乎下意识地侧身避让,手臂护住了托盘上的茶壶,动作透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
暗九眼神一凛。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轻轻翻窗出去,关上窗户,跃至屋顶,整个过程未发出一丝声响。
若那仆役只是寻常当值,他不必打扰殿下。
但若有何异动……
他的指尖,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暗九如一道无声的影子,远远缀在那名仆役身后。只见仆役端着托盘进了书房,片刻后,又端着茶具走了出来,依旧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竟一路走向王府的侧门。
守门的护卫似乎认得他,简单询问两句便放行了。
暗九心中疑窦更深,这仆役深夜携带王府器物出府?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越了高墙,继续跟踪。
那仆役出了王府,并未前往当铺或任何可疑地点,而是七拐八绕,径直回了位于城南一处简陋的民宅。
暗九伏在对面屋顶,看着他进屋、点亮油灯、与屋内等候的家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竟脱衣上炕,吹灯睡下了?
他眉头紧锁。
这人只是负责夜间清洁或更换茶具?可将王府的茶具带回自己家过夜,这于理不合。
他耐心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屋内再无动静,这才如同夜枭般滑下屋顶,潜入那间简陋的屋子。
借着透窗的月光,他看清了被随意放在桌上的那套茶具——青瓷温润,釉色均匀,确是王府书房用物的品相,并非赝品。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壶内干干净净,并无残留茶渍或异样气味。他又仔细检查了茶杯、托盘,甚至壶盖内侧,皆未发现任何机关、夹层或可疑痕迹。
一切正常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