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死?”萧无烬猛地松开他,挥袖扫落案上茶盏,“那便滚!今日起滚出王府,永远别让本王看见你!”
瓷片炸裂声里,暗九突然扑上前抱住萧无烬的腿。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全部勇气,浑身都在剧颤:“不…殿下…别赶我走……”
他仰起脸,眼泪混着雪水淌进衣领,“属下愿当玩物……当药引……怎样都行……留下我……”
萧无烬被他滚烫的眼泪烫得一颤,怒极反笑:“玩物?你以为本王缺人伺候?”
“燎原期……”
暗九死死攥住他袍角,像濒死之人抓住浮木,“您厌恶旁人近身……属下可以……属下听话……”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额头重重磕在床沿,“求您……别扔了我……”
萧无烬看着他一绺湿发黏在惨白的额角,忽然想起墨尘那句“他连恨都不敢”。滔天怒火诡异地熄灭了,只剩心脏被酸涩的棉絮死死堵住。
“滚出去。”他扯回衣袍背过身,声音疲惫不堪,“既然非要留……就在院里跪到明日辰时。”
暗九怔怔望着他绷紧的脊背,忽然将额头贴在他踏过的地砖上,极轻地说了声:“谢殿下。”
积雪渐渐覆上他弯曲的脊梁时,寝殿内传来一声瓷壶砸碎的脆响。暗九却在漫天飞雪里闭上眼,近乎贪婪地嗅着门缝里渗出的、带着药味的龙涎信香。
还好。只要还能闻到这气息,就算跪成冰雕也好。
夜色渐深,寒风卷着雪沫拍打窗棂。萧无烬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院中,那个身影依旧笔直地跪在雪地里,像个固执的石像。积雪已没过他的小腿,肩头也覆了厚厚一层白。在清冷月色下,他低垂着头,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萧无烬心头无名火起,又夹杂着烦躁。他披上外袍,推门而出,踩着积雪走到暗九面前。
“暗九,只要你现在开口,说一句‘属下知错,恳请离府’,便可起身,不再受这苦楚。”
暗九缓缓抬起头,冻得青紫的嘴唇哆嗦着,呼出的白气微弱。他看着萧无烬,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属下……不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萧无烬怒极:“为什么?!又是你那该死的忠心?!”
暗九垂下眼帘,长睫上凝着冰霜,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萧无烬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拂袖而去时,却听到他极轻地说:
“因为……属下若走了,殿下燎原期时……会难受。”
萧无烬浑身一震,如同被定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暗九,看着他那副连抬头都困难、却还惦记着自己“燎原期会难受”的狼狈模样。
不是因为忠心,不是因为职责,甚至不是因为他自己……仅仅是因为,担心他会难受?
萧无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回了屋子,重重关上了门。
门内,萧无烬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窗外,风雪依旧。
而门外,暗九听着那声沉重的关门响,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他重新低下头,将冻僵的身体更紧地蜷缩起来,任由冰雪将他一点点吞噬。
殿下不会再出来了。
而他,会一直跪下去,直到殿下消气,或者……直到他变成这雪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