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得知调令时,正握着磨刀石反复打磨刃口。暗一传达命令的声音毫无波澜,他却惊得险些划伤手指。
殿下知道了。定然是发现他昨夜潜入的事了。
升迁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灭顶的恐慌。殿下那般厌恶旁人近身,尤其病中,自己却……
他几乎是立刻丢下刀,踉跄着冲向主院。
可到了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前,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怎么也迈不进去。
他有什么脸面进去?
殿下调他回来,是恩典,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审判?
最终,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院门外冰冷的青石板上。积雪未融,寒气瞬间穿透单薄的裤料,刺入骨髓。他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一副等待最终裁决的死寂模样。
暗五守在门口,看着他一言不发地跪下,眉头紧锁。他转身入内禀报。
寝殿内,萧无烬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听完暗五的回报,他执棋的手顿了顿,随即面无表情地落下黑子。
“让他跪着。”声音冷得像冰。
暗五迟疑一瞬:“殿下,外面天寒地冻……”
萧无烬抬眼,眸光锐利:“本王的话,需要说第二遍?”
暗五心头一凛,垂首:“属下明白。”他退了出去,对院门外跪着的暗九投去复杂的一瞥,终究还是严守命令,未曾多言。
消息很快在府中传开。
新晋的贴身侍卫,官复原职的第一天,就被罚跪在主子院外。众人心思各异,却无一人敢上前求情或搀扶。
时辰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暗九跪得笔直,身影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变为麻木,寒冷如同毒蛇般顺着四肢百骸蔓延。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冻得发紫。
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等待。殿下让他跪,他便跪。跪到殿下消气,或者……跪到殿下彻底厌弃,将他处决。
殿内,萧无烬看似在悠闲地对弈,指尖的棋子却许久未曾落下。窗外那个跪得如同石雕的身影,不断地扰乱着他的心神。
他想起墨尘的话,想起昨夜那缕细微却真实的安抚信香,心头一阵烦躁。
这小傻子,除了跪,就不会做点别的?认错请罪,连门都不敢进?
“蠢货。”他低骂一声,将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而,骂归骂,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窗外。
萧无烬指节叩响棋盘,沉声对暗五道:“让他进来。”
暗九几乎是拖着冻僵的腿挪进殿内的。他不敢靠近床榻,在距离十步之遥处再次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昨夜擅闯寝殿,”萧无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按律当如何?”
“……鞭笞一百,或废去武功,逐出府门。”暗九哑声回答,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看来你倒是清楚。”萧无烬冷笑,“近前说话。”
暗九僵硬地膝行向前,碎冰从裤管簌簌掉落。直到距离床榻三步,他停下,依旧深埋着头。
一只手忽然扼住他下颌,强迫他抬起脸。萧无烬俯身逼视他冻得发青的脸:“你就这般喜欢受罚?一次两次挑战本王底线——”
冰凉的指尖划过他开裂的唇角,“嘴上说着忠心,却连‘不准靠近’的命令都敢违逆。”
暗九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属下……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