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王府主院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唯有寒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暗九在暗卫营煎熬了一整天,每一刻都如同在油锅里翻腾。殿下病重的消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耐,趁着夜色,如同鬼魅般潜回了主院。远远地,他便看到暗五如同门神般守在寝殿门外,面色凝重。
暗九稳了稳心神,走上前,低声道:“五哥。”
暗五看到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却依旧恪尽职守地拦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小九,止步。殿下严令,无召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重罚。”
“我知道。”暗九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想知道……殿下现在如何?”
暗五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只吐出两个字:“不好。”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砸得暗九眼前发黑。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五哥,”他抬起眼,眼中是近乎绝望的恳求,“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若殿下怪罪,我自会去领罪,绝不敢连累你。”
暗五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切的担忧,想起殿下这半年来虽冷酷异常,却从未真正严惩过暗九,甚至昨夜还……他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用气声道:“快进快出,若殿下醒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暗九感激地看了暗五一眼,不再犹豫,闪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寝殿的门。
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火,药味混合着浓郁的龙涎香,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萧无烬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剑眉紧蹙,薄唇干裂,即使在昏睡中,也透着一股难以舒展的痛苦。额上覆着的湿巾已经半干,显然许久未曾更换。
暗九的心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一步步走近,在床榻边跪了下来。
殿下……竟病得如此重。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想要触碰一下那滚烫的额头,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缩回。
他不敢。殿下的命令,殿下的洁癖,如同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面前。
可是,看着殿下如此难受的模样,他什么也做不了吗?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墨神医说过,契合的信香,对安抚情绪、舒缓病痛或有奇效,尤其是在对方意识不清、防御降低时。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这是僭越,是冒犯,万一殿下醒来察觉……
但看着萧无烬痛苦的神情,暗九把心一横。他闭上眼,极力收敛着,只释放出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一缕草木信香。
那气息清冽干净,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心翼翼地缠绕上萧无烬周身那因高热而躁动不稳的龙涎信。
奇迹般地,萧无烬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了些许。
暗九心中一喜,不敢怠慢,维持着那缕细微的信香输出,如同呵护着风中残烛。
他跪在床边,一动不动,目光贪婪地流连在萧无烬的脸上,将这张平日里冷峻、此刻却脆弱无比的面容深深烙印在心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暗九不知跪了多久,直到感觉那缕信香几乎要耗尽,萧无烬的呼吸也变得相对平稳,他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
暗五依旧守在门外,看到他出来,松了口气,用眼神询问。
暗九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又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这才转身,重新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回到暗卫营那冰冷的床铺,身体疲惫不堪,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至少,他知道了殿下的状况,至少……他或许,稍微缓解了殿下的一丝痛苦。
至于明日将面临怎样的责罚,他已无暇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