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墨尘提着药箱，一脸愠怒地闯进烬王府。

听闻萧无烬染了风寒还逞强拒医，他连朝服都没换就赶了过来。

寝殿内药味浓重，萧无烬已醒了，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厉。

他瞥见墨尘，眉头蹙起：“谁让你来的？”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烧成傻子？”墨尘没好气地放下药箱，伸手就要探他脉搏。

萧无烬一把挥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却强硬：“出去。”

“萧无烬！”墨尘也动了怒，“你闹什么脾气？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本王的事，轮不到你管。”萧无烬别开脸，看向窗外，“区区风寒，死不了。”

墨尘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萧无烬几不可察地一僵。

墨尘捕捉到这一丝异样，继续道：“我方才在殿外，闻到一丝极淡的草木信香残余……虽然被药味和你的龙涎信掩盖得几乎闻不出，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无烬，“那味道，似乎不属于任何太医或宫女吧？”

萧无烬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你想说什么？”

墨尘与他对视，毫不退缩：“我想说，有人冒着被你重罚的风险，偷偷来过。用他自个儿都快枯竭的信香，笨拙地想安抚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萧无烬，一个对你只有‘忠心’的人，会做到这一步？”

萧无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被角的手指节泛白。昨夜昏沉中，那缕如同清泉般悄然浸润他燥热神魂的细微气息……不是梦？

是……他？

那个跪在雪地里说“绝无半分妄想”的人，那个被他驱逐、厌弃的人，在他病中无人敢近时，竟偷偷跑来，用这种方式……

“他好大的胆子！”萧无烬猛地一拳砸在床沿，胸腔因激动而剧烈起伏，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墨尘连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语气缓了下来：“是啊，胆子是大。可这份心思……”

他叹了口气，“无烬，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那颗心，早就不是一句‘忠心’能装得下的了。只是他自己笨，不懂，也不敢懂。”

萧无烬咳得眼角泛红，喘息着，久久不语。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抬起眼，眼中翻涌着滔天巨浪，声音却异常低沉：“……他现在如何？”

墨尘挑眉：“谁？”

萧无烬狠狠瞪了他一眼。

墨尘这才慢悠悠道：“还能如何？自然是回去继续当他的暗卫，恐怕这会儿正提心吊胆，等着你病好了去治他擅闯之罪呢。”

萧无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传本王令，”他声音冷硬，“即日起，暗九调回贴身侍卫，官复原职。”

墨尘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却故意问道：“哦？殿下不是嫌……恶心吗？”

萧无烬额角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他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心中那片冰封的冻土，似乎因那一缕不该存在的草木信香，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而那个胆大包天的小暗卫，是时候该抓回来，好好“审问”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