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背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异常孤寂。
暗九独自跪在雪地里,望着殿下离去的方向。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所以为的厌弃、恶心,或许……从来都不是全部。
而他对殿下的“心”,也远比那个苍白的“忠”字,要复杂得多,也……沉重得多。
暗九浑浑噩噩地回到阴暗潮湿的通铺,将自己摔在硬板床上,冰冷的被褥无法驱散他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身体因雨露期的透支和一夜的风雪而酸软无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殿下那双在晨光中异常苍白疲惫的脸,和那句带着压抑怒火的“你就这么不信本王?”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然而,中午时分,一阵压抑的议论声还是钻入了他的耳膜。
“……听说了吗?殿下病了!”
“怎么会?殿下身子一向强健。”
“说是昨夜在府外站了整夜,感染了风寒,今早回来就发起高热了……”
“太医都去了,可殿下脾气大得很,把人都轰出来了,谁也不让近身伺候……”
议论声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暗九的全身,他迅速坐起身,皱起眉头。
殿下……病了。
高热。
是因为……因为他吗?
昨夜殿下在风雪中站了一夜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那样凛冽的寒风,那样厚重的积雪,殿下却为了等他,硬生生扛了那么久……
而他现在,竟然还不让任何人伺候?
暗九眼前一阵发黑。
殿下的洁癖原本就严重,经过半年前那场“误会”后,更是变本加厉。如今病了,定然更加抗拒旁人的触碰。
可高热不退,若无人照料……
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想去看看殿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想知道殿下是否安好。他想……他想跪在殿下榻前,祈求原谅,哪怕用他的命去换殿下的安康。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
一个被厌弃的暗卫,一个引得殿下生病、甚至可能加重殿下心病的罪魁祸首,他有什么脸面再去靠近?
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暗九死死攥着身下粗糙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营房里其他暗卫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重新躺了回去,用冰冷的被子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声音,也隔绝那噬心的担忧。
然而,黑暗中,殿下苍白的脸庞、冰冷的眼神、以及那句“滚回去”却愈发清晰。
这一次,他无法再像鸵鸟一样将自己藏起来。
殿下的病,像一根无形的线,重新将他与那座森严的王府紧紧相连。
而他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剧烈地、痛苦地跳动起来。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