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阴如流水般淌过,暗卫营的角落仿佛被时光遗忘。
暗九身上的旧伤在粗糙的草药与沉默的忍耐中缓慢愈合,留下更深沉的暗痕。他重新变回那把最锋利的刀,执行着最凶险的任务,眼神比极北的冻土更冷。
然而,关于王府的消息,仍会像细小的冰锥,偶尔刺破他刻意筑起的壁垒。
他听闻殿下如今性情愈发莫测,殿内伺候的人动辄得咎,稍有差池便是重罚。他听闻殿下洁癖已近病态,连熏香都只准用一种,浓郁得令人窒息。
他听闻……殿下再未让任何人近身,无论是护卫还是内侍。
每一次听闻,都让暗九握刀的手收紧一分。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总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殿下笨拙的喂食,掌心揉按伤处的温度,雪夜里那句被烟花淹没的“永远”……
这一切的源头,是他。
是他那番愚蠢的坦白,是他那颗只懂得“忠”字的心,将殿下推入了如今这般境地。
殿下那般骄傲的人,怎能容忍自己的一腔情愿被如此践踏?那些近乎偏执的洁癖和严苛,是否正是殿下在疯狂地抹除他留下的、令人作呕的痕迹?
这种认知像毒藤般缠绕着暗九,让他日夜难安。
他宁愿殿下勃然大怒,将他处以极刑,也好过如今这般,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需要被彻底净化的污秽。
一次任务归来,暗九带着一身血腥气路过王府外围。
远远地,他看见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宫中返回,玄色王袍在暮色中翻飞,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比半年前更甚。
暗九迅速隐入阴影,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殿下……似乎清瘦了些。
他看见殿下在府门前微微顿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这边空无一人的巷口。
暗九屏住呼吸,将自己缩得更紧。他不知道殿下是否看到了他,只觉得那一眼,比任何刀剑更冷。
当晚,暗九在暗卫营冰冷的通铺上辗转难眠。窗外风声呜咽,如同他心底无法平息的哀鸣。他想起暗五悄悄塞给他的、殿下曾经赏赐的伤药,如今已被他藏在最隐秘的角落,不敢再用。
他终于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是万劫不复。
他毁了殿下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萌生的“不同”,也彻底斩断了自己所有微小的奢望。
如今,他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注视着那座森严的府邸,背负着沉重的愧疚与不安,在无尽的黑暗中,偿还这份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的……“错爱”。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沫,刮过暗卫营冰冷的石墙。
暗九蜷缩在营房最偏僻的角落,牙关紧咬,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那股熟悉的燥热感正从小腹深处苏醒,如同蛰伏的毒蛇,开始啃噬他的理智。
雨露期又来了。
自从停了药,这周期便紊乱不堪,一次比一次凶猛。
他绝不能留在营中,浓郁的信香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强撑着起身,套上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溜出营房,打算像前几次一样,寻个荒僻的雪林熬过去。
然而,他刚掠至营门附近的阴影处,脚步却立马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