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提着药箱踏入书房时,被扑面而来的酒气呛得皱眉。
萧无烬没点灯,瘫坐在一片狼藉的阴影里,脚边滚着几个空酒坛,平日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歪斜,几缕墨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哟,我们的二殿下这是借酒浇愁?”
墨尘踢开碎瓷,摸出火折子点亮烛台。
火光跳动的刹那,他看清了萧无烬的脸——那不是怒,是被抽干灵魂的空洞。
萧无烬抬眼,瞳孔里血丝密布,竟扯出个比哭难看的笑:“他说……只是忠心。”
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墨尘,他怕我……他一直都在怕我。”
他一把攥住墨尘手腕,力道大得骇人:“那些顺从,那些眼泪……全是装的?因为我是主子,他不敢不从?”
酒气混着绝望的气息喷在墨尘脸上。
“我碰他,他发抖……我以为是羞赧,原来是恐惧?”
墨尘沉默地掰开他的手指,倒了杯冷茶递过去。
萧无烬挥手打翻,茶盏撞在墙上迸裂:“我甚至……甚至想给他名分!”
他像困兽般低吼,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上几道新鲜抓痕,“你看!他昨夜留下的……我竟以为那是情动!”
墨尘凝视那道渗血的痕迹,忽然道:“你逼他抬头看你的时候,他的瞳孔是缩紧的。”
他按住萧无烬颤抖的肩膀,“你喂他吃药时,他喉结吞咽的速度比平日快三成。”
“无烬,那不是心动,是惊悸。”
萧无烬浑身一僵,用力推开他,踉跄着扶住书架:“所以这半年……全是我的自作多情?”
他仰头大笑,笑声苍凉,“我当他藏着深情,谁知他揣着恐惧!我还试探……我竟还觉得他吃醋!”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萧无烬的声音骤然低下去,如同濒死的喘息,“就把人逼得跪在雪地里说‘以死谢罪’。”
他滑坐在地,肩胛骨剧烈起伏,“墨尘,原来他对我……就没有过半分情意。”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雪落,却砸得墨尘心口发沉。
他蹲下身,看见一滴水珠猝不及摔碎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窗外北风卷着雪沫拍打窗棂,屋内只剩压抑的抽气声。
许久,墨尘轻声道:“或许对你而言,没有情意只有忠心就够了。”
萧无烬骤然抬头,通红的眼底翻涌着剧痛:“可我宁愿他恨我!”他嘶哑道,“恨至少是烈的……而不是现在这样,他连恨都不敢,只敢跪着求我别误会他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