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酒坛仰头灌下，酒液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我这颗心……还不如喂狗。”

萧无烬的世界被彻底颠覆了。

自那夜起，烬王府的空气仿佛都凝了一层冰霜。

萧无烬恢复了以往冷硬寡言的模样，甚至比以往更甚。

他不再允许任何人近身伺候，晨起更衣、笔墨斟茶，一概亲力亲为。

若有仆从不慎将茶水溅出半滴，或是衣角沾染了丝毫尘土，等待他的，便是毫不留情的重责乃至驱逐。

他的洁癖以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加剧。

寝殿内的地毯一日更换三次，所有器皿需用沸水反复烫洗，他甚至无法容忍空气中有一丝不属于熏香的异样气味。

曾经因暗九住过而被拆除的旧址，如今已夷为平地，铺上了冰冷的白石板，不许任何人踏足。

他处理政务时愈发严苛暴戾，手段雷霆，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绝对的掌控和洁净，才能勉强压抑住内心深处那片被自作多情玷污的荒芜。

他不再提及暗九的名字，如同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暗九被调回了暗卫营最底层，执行着最危险、最边缘的任务，如同被放逐。

偶尔，会有关于暗九受伤或遇险的消息传来，萧无烬听闻后，面色只会更冷一分，批阅公文的手稳如磐石，唯有笔尖过于用力而划破纸背的细微声响，泄露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波澜。

他开始频繁沐浴，用近乎烫人的热水冲刷身体，仿佛要洗掉那段荒唐岁月里所有的气息。

但有时，在夜深人静，水汽氤氲中，萧无烬恍惚还是会看到那双沉静却总是带着惊惧的眼睛，感受到指尖那具身体细微的颤抖。

这时，他会将整个人沉入水底，直到窒息的痛苦压过心口的刺痛。

墨尘来看过他几次，带来的安神香被原封不动地退回。

萧无烬只是冷冷地说：“本王不需要。”

他不需要安抚，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绝对的秩序，绝对的洁净，和再也不会有丝毫动摇的冰冷的心。

第一次捧出的真心，被践踏得粉碎，连同他作为皇子的骄傲和作为主子的基本信任，一同埋葬在了那个上元之夜。

如今的烬王，只是一具更完美、也更空洞的权力的化身。

而那个被他深深埋藏、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伤口，只在无人可见的深夜里，才会悄然渗出血丝，无声地证明着，那份被他视为耻辱的“第一次”，曾经那样真实而炽热地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