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烬回到王府,一路无声。他径直走入主卧,反手重重阖上门,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苍白失神的脸。
他走到书案前,拉开暗格,取出一个紫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改良版的玄铁指环——戒面嵌了颗稀有的深海寒玉,内侧刻了细小的“烬”字。
旁边还有一卷已拟好的文书,是擢升暗九为暗卫首领、允其恢复本姓的敕令。
他盯着这些东西,指尖抚过冰凉的寒玉。
几个时辰前,他还想着如何将指环套上那人的手指,如何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展开敕令,告诉他“从此不必藏于暗处”。
真是可笑。
萧无烬攥紧指环,玉石硌得他的掌心生疼。
原来那些顺从的颤抖、情动时的泪水、甚至偶尔无意识的依赖……
全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
那人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冷硬的“忠”字?
一股暴戾的火焰窜上心头,烧得他眼尾发红。
萧无烬扬手将木盒狠狠砸向墙角,“嘭”的一声,指环与文书散落一地。
他又冲到多宝格前,抓起那只暗九偶尔多看一眼的青瓷瓶,狠狠掼在地上,碎裂声刺耳。
不够!
远远不够!
他扫见案头那盏暗九白天值守时用过的茶杯。
抬手想挥落,动作却僵在半空。
脑海中闪过那人跪在雪地里、哑声说“绝无半分妄想”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弯下腰喘息。
最终,萧无烬踉跄走到铜盆边,拾起散落的文书与指环,将它们掷入盆中。
火折子亮起幽光,舔舐上纸张边缘,“暗卫首领”的字样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寒玉在火中发出细微迸裂声,那颗刻着“烬”字的戒圈渐渐扭曲变形。
火光跳跃在萧无烬空洞的瞳孔里。
他想起墨尘曾说:“你那暗卫看你的眼神,像雪地里饿狼守着唯一的火堆。”
如今才知,狼守的不是火,是扔火种的人手里的肉。
盆中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只剩一团丑陋的灰烬。
如同他第一次捧出的真心。
“呵呵……”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萧无烬缓缓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情绪褪尽,只剩下一片冻彻骨髓的平静。
他唤来暗一,声音平静:“即日起,暗九调离贴身职守,仍归暗卫营统辖。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踏进主院半步。”
暗一垂首领命,不敢多问一个字。
萧无烬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枯枝残雪。
从此,他的暗卫只是暗卫。
至于那些烧成灰的妄念,便当是上元夜一场荒唐的梦。
而此刻,暗九正跪在院门外的雪地里,任由寒意浸透膝盖。他听着府内隐约传来的碎裂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咬碎了舌尖血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