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一直跪到暗一传来殿下的命令,他才踉跄起身,回到那间曾承载无数隐秘温存的耳房。
屋内陈设依旧,却已物是人非。他沉默地打开衣柜,里面挂着数套萧无烬命人特制的衣袍——那身御寒的貂绒劲装,那件玄青暗纹的锦袍,甚至还有几套料子极好、他却从未敢上身的常服。
手指抚过柔软的貂绒,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殿下掌心的温度。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将它们一件件取下,折叠整齐。
这些……都不再是他能穿戴的了。
一个失职、甚至引得殿下厌弃的暗卫,有何颜面享用这等殊荣?
可是,该如何处置?
烧了?他不敢。
扔了?那是殿下的赏赐。
留在屋里?殿下定然不愿再见到任何与他相关的东西。
正当暗九对着叠好的衣物茫然无措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暗九收敛心神,哑声道:“进。”
暗五推门而入,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床上那叠整齐、明显不属于暗卫规制的衣物,又落到暗九苍白疲惫的脸上。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砸在暗九心上:
“殿下有令:待你收拾完毕,这间屋子……即刻拆除。”
暗九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暗五。
暗五避开他的目光,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气传达着那道残忍的命令:“殿下说……嫌恶心。”
嫌……恶心?
这三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将暗九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绞碎。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原来,不仅仅是调离,不仅仅是厌弃……
殿下连他住过的屋子,都觉得肮脏不堪,需要彻底抹去痕迹。
那他这个人呢?
是不是也如同这屋子一样,成了殿下眼中等待清除的污点?
暗五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眼底闪过不忍,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垂首立在一旁,等待着。
暗九死死咬住牙关,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不再犹豫,转身将床上那些华贵的衣物胡乱塞进自己那个破旧的行李包袱里,连同那枚指间刃,和一些零碎物品。动作快得近乎仓皇,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和这屋子一起被抹去。
当他拎着那个寒酸的包袱走出房门时,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暗五看着暗九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对候在远处的工匠挥了挥手。
不久后,暗九身后传来了木头被撬动、砖石被推倒的声响。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将包袱攥得更紧,仿佛抱着唯一的珍宝。
他一步步走向暗卫营那间阴暗潮湿的通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殿下的厌恶,如同这冬日最凛冽的寒风,将他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彻底吹灭了。
从此,他只是暗九,一把不再被主人需要、甚至被嫌弃的……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