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之夜，帝都灯火如昼。

萧无烬身着常服，与同样换了便装的暗九走在熙攘的人流中。

暗九依旧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但换下了死板的暗卫劲装，穿着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姿笔挺，倒像个体面的世家侍卫。

墨尘和暗一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一个摇着扇子东张西望，一个面无表情却眼观六路。

萧无烬的手在宽袖下几番蜷缩。

他瞥见旁边摊位上有一对雕着缠枝莲纹的玉佩，成色极好，本想买下，又觉得太过刻意。

他看到小贩叫卖的兔子灯憨态可掬，想起暗九偶尔流露出的那点呆气，刚想伸手，又讪讪收回。

墨尘在后面急得直跺脚，用扇子猛戳暗一的手臂，压低声音：“你主子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快上啊！”

暗一眉头微蹙，依旧不动如山。

前方河畔人稍少些，一盏盏莲花灯顺流而下，映得水面流光溢彩。

萧无烬停下脚步，看着暗九被灯火映亮的侧脸轮廓，心跳莫名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旁边突然冲过来几个嬉闹的孩童，险些撞到暗九。

暗九下意识侧身避开，手腕却被萧无烬一把攥住。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两人俱是一愣。

“殿……”暗九下意识想抽手。

“别动。”萧无烬握得更紧，耳根发烫，却强作镇定地看向河面，“……看灯。”

暗九僵在原地，任由殿下牵着手。掌心相贴处，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贪恋那点罕见的温暖。

他能感觉到殿下的手指有些僵硬，甚至……在微微发抖？

墨尘在后面看得眉开眼笑，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对暗一挤眉弄眼。

暗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萧无烬牵着暗九，沿着河岸慢慢走。酝酿了一整晚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焦躁地抿着唇，目光扫过一旁卖糖人的老翁，忽然灵机一动。

他松开暗九的手，暗九下意识地蜷了蜷空落落的指尖。

萧无烬走到摊前，指着那个最大的、造型威风的糖龙：“要这个。”

老翁笑呵呵地做好递过来。萧无烬拿着糖龙，直接塞到暗九手里。

暗九看着手里晶莹剔透、比自己脸还大的糖龙，彻底愣住了。

殿下……给他买糖人？

萧无烬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赏你的。”

墨尘在后面差点笑出声，用扇子猛拍额头，无声哀叹：朽木不可雕也！

暗九捧着糖龙，面具下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小心翼翼舔了一下。

很甜。

就在这时，夜空中骤然绽开大朵绚烂的烟花，砰然声响彻云霄，流光溢彩映亮了整个夜空。人群发出阵阵欢呼。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闹和漫天华彩之下，萧无烬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仰望着烟火、眼神有些迷离的暗九。烟花的光芒在他面具上明明灭灭。

萧无烬心下一横，趁着又一朵烟花炸响的轰鸣，俯身靠近暗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而清晰地说道：

“暗九，留在本王身边，不是作为暗卫。”

他的声音被烟花的巨响掩盖大半，但暗九却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瞳孔在烟火下微微收缩。

萧无烬看着他那双写满惊愕的眼睛，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更直白的话，只补充道：“……永远。”

话音落下，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绽放，如同泼洒开来的熔金。

暗九怔怔地望着萧无烬被烟火照亮的脸庞，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光芒，竟显得格外……认真。

他手中的糖龙，在绚烂的夜空下，融化滴落一滴金色的糖浆。

烟花散尽，余音渐消，河畔人群开始流动，唯有他们站立的一隅，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