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在萧无烬那句石破天惊的“不是作为暗卫……永远”中,如同被惊雷劈中。
他后退一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随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垂首抱拳,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和决绝:
“属下暗九,誓死追随殿下,永留殿下身边,护卫殿下周全!”
这是他能理解的、也是他唯一敢给出的承诺——以暗卫的身份,以忠诚为誓。
萧无烬看着他这副迅疾而标准的效忠姿态,听着那斩钉截铁却完全不对题的誓言,满腔翻涌的热血像是骤然被冰水浇透。
他眉头紧锁,脸上浮现一点急躁和……受伤?
“谁要你誓死追随?!”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上前一步,弯腰攥住暗九的手臂,想将他拉起来,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波澜,“本王说的是爱侣!是相伴一生的那种!你不是……”
他盯着暗九面具后那双写满茫然和惊惧的眼睛,那个困扰他许久、被他笃定已久的念头冲口而出,“……你不是一直暗恋本王吗?!”
这话如同惊雷,将暗九彻底炸得魂飞魄散。
他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颤抖。
暗恋……殿下?
他怎么会……怎么会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巨大的恐慌和急于辩白的冲动让他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他挣脱萧无烬的手,由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重重跪下,额头磕到冰冷的石板,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般的绝望:
“殿下明鉴!属下从未……从未有过如此忤逆不忠之心!属下对殿下,唯有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
萧无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月光下他的脸色比暗九好不到哪里去,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隐瞒坤泽身份,甘愿受尽苦楚也要留在本王身边,一次次为本王挡刀浴血,甚至……甚至承欢之时那般顺从……你告诉本王,这些都只是……忠心?!”
他每说一句,暗九的身体就颤抖一下,直到最后,暗九几乎瘫软在地。
他抬起头,泪水和汗水交织在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痛苦和近乎残酷的坦诚:
“是!是忠心!”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属下自幼被殿下所救,得蒙殿下赐名,这条命就是殿下的。护卫殿下是职责,隐瞒身份是怕被驱逐无法尽责,承欢……承欢是殿下命令,属下不敢不从!除此之外,属下绝无半分妄想!”
他重重磕下头去,肩膀剧烈耸动:“若殿下因属下卑劣之躯心生厌弃,属下愿以死谢罪,只求殿下……只求殿下勿要误会!”
死寂。
河边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墨尘和暗一早已察觉到不对,远远停住脚步,不敢上前。
萧无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跪在脚下、卑微到尘埃里的暗九,听着他那字字泣血、却将他所有“自我攻略”击得粉碎的坦白,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
原来……如此。
没有什么深沉的暗恋,没有什么刻骨的情愫。
只有责任,只有忠诚,只有……不敢不从。
他一直以来的笃定、怜惜、甚至那点可笑的“告白”,都成了彻头彻尾的一厢情愿和……侮辱。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刺痛席卷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终,萧无烬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个依旧跪在地上颤抖的身影,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声音说道:
“……起来。”
“回府。”
说完,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背影僵直,仿佛瞬间筑起了一道冰墙。
暗九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殿下决绝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掌心,发出绝望的呜咽。
上元佳节,花灯依旧璀璨,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骤然裂开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