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每日按时喝药,苦涩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陌生的暖意。他从不言语,只是沉默地完成这件事,如同完成一项必须执行的任务。
府中众人皆是中庸,无人能嗅到他身上悄然发生的变化。然而暗五却察觉到了不同。
暗五年长几岁,略通医理。他闻不到信香,却能闻到暗九身上常年不散的药味变了。从前是压制信香的药物特有的阴寒苦涩,如今却换成了墨太医开的温补方子,带着淡淡的草木甘香。
这日午后,暗五趁着值守间隙,将一包新配的伤药塞进暗九手中。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是按新方子调的,对陈年旧伤有益。”
暗九接过药包,指尖微顿。
暗五的目光扫过他面具难掩的脸,又道:“你近来气色好些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暗九心头一紧。他垂下眼,不敢看暗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暗五知道他吃药的事,甚至曾在他信香险些失控时帮他遮掩过。
这份沉默的守护,是他晦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多谢五哥。”暗九的声音低沉。
暗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凡事……量力而行。”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寝殿方向,“殿下近日,待你不同。”
暗九攥紧了药包。
连暗五都看出了殿下的“不同”,这变化已然无法掩盖。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暗五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他深知暗九性子倔强,有些事点到即止。作为兄长,他能做的,便是在这诡谲的王府中,默默看顾这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同伴。
暗九独自站在原地,掌心被药包硌得生疼。暗五的关怀如同细微的烛火,却照不亮他前路的迷雾。他只能握紧手中的药,如同握着一根脆弱的浮木,在殿下喜怒难测的深海里,继续沉默地前行。
夜色深沉,萧无烬搁下朱笔,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敲。
暗九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寝殿门口,垂首行礼。他刚饮下今日的汤药,唇齿间还残留着清苦。
“过来。”萧无烬起身走向内间床榻。
暗九依言跟上,在距离床榻三步处停下,习惯性地便要跪下。
“站着。”萧无烬回头瞥他一眼,“药喝了半个月,让本王瞧瞧成效。”
暗九身形微僵。
殿下要如何“瞧”?
他隐约猜到些什么,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萧无烬见他不动,微微蹙眉:“还需要本王请你?”
暗九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
烛光下,他玄衣束腰,依旧是那个冷硬的暗卫,但眼底深处那抹常年不化的寒冰,似乎消融了些许。
萧无烬伸手,指尖挑起他的下巴。